搬進新行政樓的頭一天，整棟樓從早到晚都是撕膠帶和桌腿刮地磚的聲音。拆紙箱的、拉網線的、重排檔案櫃的，樓梯間裡堆滿了壓扁的紙殼。
第二天，唐一鳴帶技術組跑完最後一輪聯調。新舊兩棟樓的監控中樞切換完畢，老樓匯流排移交給了維修組。
第三天早上，陸川從五層往下，一層一層轉。
財務室佔了三層整個西側，比老樓那間大了快三倍。韓靜已經到了，蹲在地上往檔案櫃貼分割槽標籤，聽見腳步聲，手上也沒停。
“報銷單據靠右，賬期合同靠左。閒雜人等少往裡鑽，初犯口頭警告，再犯直接扣績效。”
“看清楚，我是你老闆。”
“老闆更得帶頭打樣，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
陸川捏著鼻子退了出去。
四層歸人事。林潔這回申請了兩間隔音面試室和一間談話室。以前談話只能借大會議室，門關上了，走廊上路過的人照樣能聽個七七八八，這事她唸叨了大半年。
“這周已經塞滿了四場面試，”她把一把椅子推進隔間，按了按扶手試高度，“下午第一波候選人過來就能直接開張。”
“行，你看著安排。”
二層客服中心的電腦還沒拆封，周小滿正給小魚和鐵錘分工位。小魚兩手撐著桌沿，衝顯示器比畫：“媽耶，這帶魚屏也太誇張了吧，我坐這兒回訊息得左右甩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看網球賽呢。”
鐵錘壓根沒參與討論，早把鍵盤拖到自己跟前，插上線測手速了。
裝置保障區單獨在隔壁一棟。陸川過去的時候，陳偉國正蹲在新配的工具架前，把扳手一把把取下來，按尺寸重新排。
“陳師傅，這新架子使著還順手不？”
“比原先那快散架的破木頭強點有限。”陳偉國拎起一把大號的往鉤上一掛，扳手順著鉤子就溜了下來，“瞧見沒，掛鉤傾角太平，稍微沉點的大傢伙根本掛不住。”
“我叫後勤找廠家過來調。”
“拉倒吧，等他們磨蹭完黃花菜都涼了，我自己拿鉗子掰兩下就成。”他已經低頭去翻工具箱了。
回行政樓時，陸川在樓門口站了一下。老樓那股味兒是柴油、舊紙和機油常年悶出來的，新樓只剩一點甲醛檢測後留下的淡澀，再通幾天風就該散了。
他上了五層，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這間屋子他盯了兩個多月，從毛坯到交鑰匙，哪道工序都沒讓人糊弄過去。進門右手是工作區，左手靠窗用一道磨砂玻璃隔出一塊起居的地方，書櫃、長桌、沙發都按尺寸定好擺了進去。
就差一張床。
那張摺疊床他睡了三個月，腰早就在抗議，翻個身彈簧就吱呀一聲，有時候能把自己吵醒。既然搬了新樓，他打算換張正經的。
當天下午，他在網上挑了半個小時，下單了一張三米寬的大床，同城倉發貨，次日送達。
想法很簡單：辦公室夠大，放得下，翻身有富餘，半夜不會蹭到牆。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有人敲門。
門外站著四個物流師傅，中間抬著一大塊氣泡膜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把走廊佔了一大半。陸川往旁邊讓了讓。
領頭的師傅喊了聲“起”，四個人把床墊側立起來往門裡送。送進去一截，卡住了。退出來換個角度斜著送，頂到了門楣；再斜一點，還是卡在原來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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