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唐一鳴抱著一沓列印好的技術文件，站在五樓辦公室門口。
鍾建國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自己的保溫杯，看著比他精神多了。
唐一鳴抬手敲門。
“進。”
陸川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兩張紙，手邊擱著一支筆，看樣子已經等了一陣。
唐一鳴把文件放到桌角，剛站好，就看到鍾建國徑直走到側面的沙發坐下，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說好的陪他來，陪到沙發上去了。
陸川沒碰那份文件。
“說說吧，那個兩小時的安全紅線，你是怎麼拿捏出來的？”
這個問題唐一鳴準備過：“我拉了最近夜裡的流量資料做基線。只要時長一過兩小時，請求密度的曲線就會飆出異常峰值，很容易觸發後臺的告警規則……”
“最近？具體指哪幾天？”
“……就前五天。”
“合著光是攢測試資料就攢了五天，你們這套地下游擊戰，揹著我少說也打了小半個月了吧？”
唐一鳴把後半截解釋嚥了回去。
陸川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是不是仗著自己年輕氣盛，覺得熬幾個大夜算不了什麼？可你花著公司批的研發經費，佔著超算中心的伺服器資源，還呼啦啦攢了六十多號人，大晚上組團跟我玩貓鼠遊戲？”
“你也不扒拉手指頭數數，群裡那幫老前輩，五六十歲往上的佔了多少？有天天吃降壓藥的，有腰突坐不住的，還有前兩年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心臟裡頭支著架子的。”他轉頭看向沙發，“鍾老，您老摸著良心說，我這話有半句誇張嗎？”
鍾建國正喝茶，杯口剛好擋住半張臉。他慢慢嚥下去，又喝了一口。
陸川轉回來。
“成天晚上九點熬到十一點，雷打不動。萬一哪位老爺子盯著滿屏資料眼花耳鳴，一口氣沒上來從椅子上栽下去，大半夜的家裡人早睡熟了，晴川的駐場大夫也下班了，到時候誰去打120喊救護車？你去，還是我去？”
唐一鳴站得筆直，後背出了一層薄薄的汗，襯衫貼在了身上。
“再聊聊你的老本行。你身為堂堂網安總監，超算的一把手，超算中心的安全紅線怎麼劃的，心裡比誰都門兒清。結果你自己監守自盜，繞開風控審批私自鑿了一條暗道出來。哪怕你外頭的加密殼子套得再天衣無縫，它照樣是個沒在臺賬上掛過號的野路子。”
“萬一真從這兒漏了底，到時候需要推倒重評安全等級的，可是咱們整個超算中心。”
唐一鳴嘴唇動了動。他想說混淆層沒那麼容易被發現，話到嘴邊，想起自己昨晚那句“最高許可權管理員親自來查也看不出來”，又咽了回去。
陸川這才把桌角的文件拉過來，隨手翻到中間。
“你在內網開發庫裡留的電子底稿，我昨晚就順手翻完了。平心而論，底層加密邏輯挺紮實，流量混淆那一層偽裝得也相當漂亮，單論技術活兒，你這套小工具確實有兩把刷子。”
他把文件合上。
“但壞就壞在你跟公司搞先斬後奏。老專家們有遠端盯資料的需求，你正兒八經打個報告遞上來，批與不批那是我老闆該操的心；可你要是悶聲不響的做了，這口鍋就只能扣你自己腦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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