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觀景湖。
東北風二級半，比昨晚又大了半級。聯調名單下午就報了備，岸邊控臺帳篷裡擠著周景、兩個燈光師，還有縮在角落摺疊椅上的姜梨。帽衫的帽子扣到眉毛，筆記本擱在膝蓋上，螢幕亮度壓到最低。
公告稿在左半屏，第五條底下空著一行：雨天安排——待定。
右半屏開著本地論壇。“跨年夜去哪兒”掛在同城熱榜第二，樓已經蓋到一千多層。
“中興廣場純純大冤種聚集地，聽勸別去！去年幾萬人擠在馬路牙子上吹冷風，抬頭一看商場外牆，好傢伙，放了一宿的保暖內衣廣告，零點連個屁響都沒有，散場打車排到凌晨三點半，人都快凍成冰雕了。”
“剛瞅了眼星耀樂園，跨年夜場票敢漲到299，搶錢呢這是？花三百塊買張票進去，還得自備暖寶寶在寒風裡罰站兩小時，主打一個花錢買罪受。”
“別提了，海底撈跨年排號直接幹到八百桌開外，這號排上都能直接吃明年的早飯了，屬實離譜。”
“老老實實窩家裡涮火鍋看跨年晚會不香嗎？非出去人擠人幹啥。”
“拉倒吧，去年晚會有人對口型，麥都放下來了歌還在飆高音，嘴型差出二里地，尷尬得我連鍋裡的毛肚都忘了撈，看完全程火鍋都涼透了。”
往下翻了兩屏，有人提了一句：
“話說晴川今年啥動靜啊？上回大半夜冷不丁甩了張圖，留了‘年底見’三個字裝完酷就沒影了？”
“今天都29號了！離年底就剩最後兩天，晴川你再憋著不出聲，信不信我連夜買站票跟別人跑了！”
姜梨盯著那條“年底見”，把左半屏的公告稿往上滾了滾。
對講機裡，沈唸的聲音進來了：“朵朵，準備，中段直接從第二句切進去。”
湖心那塊追光底下，朵朵一個人站在臺中央。前奏切進中段，東北風正往臺上灌，她把換氣口往前挪了一點，下巴壓低，第二句的重音正砸在鼓點上。
“過了，這遍穩。趕緊下來把羽絨服套上。”
朵朵下棧橋的時候，帳篷簾子掀開了。陸川走進來，手機上開著秒錶。
“雨棚組，準備。”
周景對著耳麥：“雨棚組注意，起！”
浮臺四角，四個工程隊員同時扳開桁架側面的卡扣。四根伸縮鋁骨藉著液壓撐起來，透明棚布順著滑軌往中間收。
東北角的棚布剛出滑軌一半，一陣風兜進來，布面鼓成一面帆，扯著滑車卡在半道。兩個隊員撲上去壓邊，壓住這頭，那頭又鼓起來。
姜梨的腦袋從屏幕後面抬了起來。
頂上四聲“咔噠”，最後一聲晚了好半天。
“兩分十二秒。慢了。”陸川說。
周景抿了下嘴，抓過流程單翻到背面，畫了個方框，四個角挨個標上編號。
“風從東北來，東北角一拉出來就灌風兜住了。”他對著耳麥，“全聽著，改順序。西南、西北兩角先合攏，把下風口徹底鎖死，東北角留到最後。那邊多派個人過去，兩個死死壓住邊，一個專門拉滑車。全收回去，重來一遍。”
棚布退回去，重新疊好，又是五分鐘。
“再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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