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二十九分。
阿正攥著備用機衝到西頭，鶴氅後襬兜滿了風，跑起來像拖著一面帆。
西邊方陣打頭的是一輛硃紅推車，車上碼著兩隻音箱、一面大鼓。鼓手戴著耳返，一錘下去，電子低音從音箱裡滾出來，貼著青石板往人腳底下鑽。
路邊一個舉著糖畫的小姑娘捂住耳朵，直往她爸腿後頭躲：“爸！地震啦！”
“那是低音炮，給你做免費足底按摩呢。”她爸把她往前推了推，“瞅瞅，那頭還有帶氛圍燈的大寶劍。”
推車後頭跟著七八個劍修，一身白，背後斜挎巨劍，劍身裡嵌著燈帶，大白天也透出一層淡青的光。
“好傢伙，飛劍還改LED燈帶了？走夜路連手電筒都省了。”
“格局小了，修仙界早實現電氣化了，人家這叫賽博劍氣。”
再往後是撐油紙傘的術士，隊尾四個少年戴著紅底黑紋的儺面，銅鈴一搖，腳下一跺，正砸在鼓點上。
“後頭那幾個戴花臉面具的是啥路數？瞅著怪唬人的。”
“跳儺戲的，老祖宗驅邪納福的玩意兒。”一個拖著行李箱的大叔接了一句，心裡還挺美，尋思這六十九塊九的票還能白嫖個非遺演出，“我們老家過年擺大席才請得動，沒成想擱遊樂園裡撞見了。”
旁邊一對小情侶舉著手機，女生小聲問：“這到底是啥節目啊？沉浸式戶外舞臺劇？”
“小程式上就標了倆字，巡遊。”男生劃拉著手機螢幕，“一般遊樂園巡遊不就是吉祥物出來揮揮手營業嘛，晴川這架勢怎麼跟要去幹架似的？”
阿正湊上去拍了兩張特寫，一扭頭，東邊那支已經到路口了。
“快看那頭！東邊也殺出來一撥人馬！”
前排的人齊刷刷把脖子扭過去。
打頭兩個旗手，扛著一對虎頭牌，一塊寫“肅靜”，一塊寫“迴避”。後頭十二個甲士分兩列，烏金色的魚鱗甲葉一片壓一片，走一步，甲葉“沙”地一響，十二個人響成一聲。
“嚯，肅靜迴避都亮出來了，這是哪路青天大老爺微服私訪啊。”一個大爺揹著手點評。
他老伴拿胳膊肘捅他：“就顯著你懂了，上禮拜在家重刷《包青天》也沒見你背得這麼溜。”
兩列甲士中間夾著一輛囚車。
木頭籠子，四根立柱包著黑鐵皮，底下四隻木輪，前頭兩個甲士拉著車轅。籠頂四角各吊一串銅鈴，車輪一顛，鈴鐺就碎碎地響。籠門上交叉貼著兩道封條，門楣掛一塊木牌，墨筆寫著“欽犯”兩個字，底下空著一大片。
籠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哎，那木頭籠子拿來做啥的？”
“空的，連根毛都沒有。”
“大冷天推個空籠子滿街遛彎？晴川這策劃腦回路挺清奇啊，行為藝術？”
隔著半條街，阿正就聽見了這串叮噹，一路腦補了一隊仙女。腦補到最後，等來一輛囚車。
兩支方陣在路口迎面撞上。
“撞上了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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