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謎區在美食街北口。
街口兩邊的集裝箱換了臉,鐵皮門面外頭釘了一層棗紅色木格窗板,門楣各掛一塊木匾,字號是攤主自己起的,有端端正正寫“某記”的,也有一塊歪歪扭扭寫著“吃了不虧”。窗格里透出灶火的光,夥計頭上扎著青布巾,隔著視窗往外遞碗。
兩根木杆中間拉了三道麻繩,燈籠一盞挨一盞。六角的紗燈,燈面上畫著梅枝、錦鯉、提燈的仕女,底下墜著紅紙條。
紅紙條一題一張交子;最高那道繩上另掛一排金邊的,木牌寫著:算學謎,一題三張。
金邊那排底下圍了一圈人,多半是大學生,羽絨服外頭套著借來的褙子和圓領袍。
圈子中間是三個老頭。
一個微駝,左肩比右肩高出一點,黑羽絨服外頭什麼都沒套。一個白頭髮,手裡拎著保溫杯,杯蓋沒擰,熱氣往上冒。第三個懷裡抱著一沓列印紙,最上面一張翻到了背面,寫得滿滿當當。
一街的襖裙鶴氅,就這三件黑灰羽絨服扎眼。
他們旁邊站著個扎丸子頭的女生,手裡捏著一張金邊紙條,臉憋得通紅。
看攤的小夥子一見陳望,跟見了救星:“望哥你可算來了!這位同學答雉二十三、兔十二,可咱答案卡上白紙黑字寫著兔二十三、雉十二,我照章判錯,她跟大爺們死活不認——”
“小姑娘算得沒毛病。”微駝的老頭開口。
阿正把鏡頭推近,拍那張紙條:
“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
抱列印紙的老頭把紙往桌上一拍,筆尖點著背面一行:“按你們卡上寫的,二十三隻兔子九十二條腿,十二隻野雞二十四條腿,加一塊兒一百一十六條腿。題面上明明只有九十四足,憑空多出來二十二條腿,咋的,這籠子裡關的是詭寨城跑出來的變異兔子啊?”
筆尖往下一挪,“雉二十三,四十六;兔十二,四十八。加起來九十四,分毫不差。”
圍觀的大學生裡有人“哦”了一聲,有人掏出手機按計算器,按完把螢幕轉給旁邊的人看。幾個原本還在默唸二元一次方程的脆皮大學生默默收起手機,在大爺的心算手速面前,連按計算器都顯得有些多餘。
陳望一把拿過答案卡,盯了三秒,翻過來又翻回去。
“……壞了,昨晚困迷糊了,上下兩格抄串行了。”
白頭髮的老頭擰上保溫杯,笑出了聲:“小夥子,你這筆頭一歪,直接把雞和兔子塞進一個戶口本里了。”
陳望從木匣裡數出三張交子,雙手遞給丸子頭女生,腰彎下去一半:“女俠您全對!小的眼拙抄錯了卡,這三張交子給您賠罪!”
女生接過交子,回頭看那三個老頭,張了張嘴,拿不準怎麼叫:“謝謝……爺爺?”
微駝老頭擺擺手。
陳望抬頭看那一排金邊燈籠,二十幾盞,在風裡晃。他嚥了口唾沫,轉回來,臉上換了一副要談生意的笑。
“周教授,要不打個商量,上頭這一排……勞駕您幾位泰斗幫我把把關?”
白頭髮的老頭眯起眼:“少來這套,我們仨今天強制輪休。幫你審題算不算非法加班?萬一被林潔抓著罰寫檢討,你小子替我們背鍋啊?”
“您幾位這是在逛大集猜燈謎呢,純屬遊客娛樂專案!”陳望說,“解一題,賞三張交子,正規遊園戰利品,童叟無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