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四十五,天快黑透了,美食街家家門口都掛上了藍布小酒旗和紅穗宮燈。
老張和老李的店鋪挨在美食街中段,這會兒門口的隊已經排到了街當間,兩塊鐵板一起滋滋冒油。
“美女,跨年贈品,拿好嘞!”老張的幫工遞出一盒烤冷麵,順手從竹簍裡抽了只彩紙小風車插在盒邊。
“快快快,幫我跟烤冷麵拍一張!這搭配夠接地氣吧?”一個穿漢服的姑娘一手捏著風車,一手託著烤冷麵,衝邊上的閨蜜直使眼色。
“風車往臉邊湊湊,擋擋腮幫子……哎對,別動,行了。”
“加個定位,晴川夜市,完美。”
“李哥,跨年下血本啊,買豆腐還送周邊?”隔壁排隊的熟客捏著盒邊那個拇指大的紅繩小竹簍,翻過來調過去地看。
“園區配的!”老李拿鏟子把鐵板敲得當當響,“一家一樣,三十家三十樣,吃全了湊一整套。”
“集齊能召喚神龍不?那我今晚得吃成工傷。”
“吃不完打包,明年接著集。”
熟客身後一個小胖墩扯著他媽衣角:“媽,我要集一整套!”
“你先把這盒豆腐吃完再說。”
街對面新擺了一排雕花木車,賣的東西跟門面店都不一樣。
“大爺,這餅咋裝袋裡了還在響?”一個扎丸子頭的小姑娘捧著油紙袋,耳朵貼上去聽。
“剛出爐,芝麻還在裡頭蹦呢。”胡麻餅攤的大爺套著白袖套,長柄鐵鏟往爐膛裡又剷出一個,“慢點咬,燙嘴。”
旁邊茶湯攤圍了一圈人。老師傅拎起龍嘴大銅壺,壺嘴離碗一尺多遠,一道開水衝下去,米糊翻上來,一滴沒灑。
“喲——”
“師傅,您這手腕自帶防抖吧?比我這八百塊的雲臺都穩。”舉雲臺的小夥子把鏡頭懟了過去。
“四十來年了,打學徒起就拎這壺。”老師傅把碗推過去,“趁熱喝,別燙著舌頭。”
“您就跨年這幾天出攤?”
“往後就在這兒了,想喝隨時來。”
“牛哥!這兒!”
高偉坐在最裡頭那桌,站起來沖人群揮漏勺。四個人圍著口小銅鍋,底下炭火燒得通紅。
鐵牛拖著那隻布鞋擠過來,一屁股坐下,瞅著鍋邊的木牌念:“撥霞供?聽著跟哪個門派的絕學似的。”
“牌子背面寫了,宋朝人管涮肉就叫這個。”小林夾片羊肉往湯裡一涮,肉邊捲起來泛著粉,“你瞅這顏色,像不像晚霞?”
“打住打住,別跟我提紅的。”鐵牛直襬手,“剛讓一身紅斗篷攆了半個鐘頭,我現在瞅見紅的腿肚子就轉筋。”
嘴上嫌棄,筷子已經伸進鍋裡了,夾了三回才夾住一片。
“手還抖呢?”老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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