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舷梯輪子磕過跑道接縫，發出兩聲悶響。啟德機場的地勤推來接駁車，鄧豪抬手攔住，沿著舷梯走了下來。
吉米等在泊車道邊，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耀文帶人守著車門，陳耀慶站在車尾，煙剛點著，見鄧豪過來便把煙掐滅丟掉。
“豪哥，戲院的圍擋昨天全立了。”
吉米開啟公文包把檔案遞過去。
“承建商催第二期款，數目對得上。”
鄧豪掃了眼簽章，把紙還給他。
“照合同付。”
幾輛平治駛出機場，拐上九龍城的街。
暴雨砸在鐵皮雨棚上，噼啪亂響。
慈雲山背陰處的老公屋天台黑黢黢一片，冷風夾著雨水，順著生鏽的水箱邊緣往水泥地上淌。
陳浩南渾身溼透，右胳膊上緊緊扎著一截髒布條，雨水順著額前散亂的長髮往下流。他踩著積水摸上天台，腳底的舊膠鞋發出溼軟的聲響。
水箱後頭的陰角里，三道黑影站了起來。
“南哥！”
包皮迎上前，腳下一個踉蹌，褲腳全被黑泥水浸透。
大天二一瘸一拐的走過來，嘴唇凍得發烏。
山雞站在最裡頭。他右臂齊肘截斷，空蕩蕩的袖管打了個死結塞在夾克兜裡，右肩明顯斜塌下去，左手插在褲兜，臉白得像紙。
陳浩南伸手按住山雞的左肩：“山雞，蔣先生不是我殺的，我親眼看見是烏鴉和笑面虎殺了蔣先生。”
“講這些沒用。”
山雞左手掏出半盒浸了雨水的萬寶路，抽出一根甩了甩，用塑膠打火機點了兩次才打出火星。
“幾兄弟打小穿一條褲子長大，誰信你殺了蔣先生誰腦子裝水。”
山雞吐掉嘴角的菸絲碎屑：“方婷那個賤人作證，說你暗殺龍頭，現在整個洪興都在找你，大飛抽了紅籤，帶著百十號人在街面上晃盪。待在香港，早晚被拖進後巷亂刀剁碎。”
陳浩南低頭看著水泥地上的雨窩：“那我們能去哪？”
“現在只能坐船跑路，過海去臺灣。”
山雞把菸頭摁滅在鐵皮箱上：“我表哥柯志華在臺灣給三聯幫辦事，他在臺北萬華有屋住，過去先蹲一陣子，保住命再講翻盤。”
陳浩南轉頭看了眼咬牙硬撐的大天二與提著塑膠編織袋的包皮，點了點頭：“走。”
四個人順著溼滑的消防外梯鑽進黑黢黢的排汙巷，摸向避風塘的走私港口。
海浪顛簸了一整夜。柴油機沉悶地響著，艙底瀰漫著機油與爛菜葉的餿味。
晨霧還未散開，泛著白沫的潮水拍打著基隆港外圍的廢棄駁船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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