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往泥水裡吐了一口通紅的檳榔渣，瞪著眼珠子：“打小看別人混幫派，你也跑去混幫派，現在怎麼能搞成這個樣子！我都聽說了，連你們洪興龍頭蔣先生都被幹掉了，你們幾個沒死在香港真是算命大！”
山雞單手一把扯住小黑的右手：“表哥，別唸了。我們現在被人追殺啊，趕緊帶我們離開灘頭！”
“安啦安啦！在臺灣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們餓死！”
小黑拽開車門，把四個人連拖帶拽塞進散發著鹹魚味的麵包車後排。油門踩到底，破車冒著黑煙衝上沿海公路，鑽進萬華深處的舊巷子。
出租屋在四樓，樓道里滿是潮黴味。
客廳只擺著一張掉漆的破茶几與兩張癟了海綿的舊摺疊椅。
小黑下樓拎上來四盒油汪汪的排骨便當。
陳浩南和包皮幾人餓得胃裡抽筋，一個個狼吞虎嚥的蹲在水泥地上扒飯。
山雞用左手握著一次性筷子，刨了幾口白飯，抬頭看蹲在門檻上抽長壽菸的小黑。
“表哥，你在三聯幫到底管哪個堂口？能不能跟三聯幫雷爺遞個話，給弟兄們謀個差事？”
小黑被煙嗆了一口，連連咳嗽，抓起桌上的車鑰匙重重磕在木案上。
“堂主個屁啦！你表哥我就是個給雷爺開車的！天天洗車擦玻璃，伺候雷爺出行，懂不懂啊？”
小黑吐出一口濃煙，撇嘴道：“三聯幫好幾萬人，六大堂口全是那些老頭子把持。我天天在外頭吃汽車尾氣，能保住你們不進綠島吃牢飯就燒高香了！”
陳浩南放下空飯盒，後背靠著斑駁的石灰牆，屋裡只剩頭頂吊扇轉動的動靜。
接近正午，小黑套上一件領口磨破的舊西裝，開車趕去北投溫泉別館交班。
在別館地庫沖洗黑色凱迪拉克車門泥點時，少幫主雷復轟帶著高捷從電梯走出。
雷復轟戴著副嶄新的金絲平光鏡，左臉頰雖消了浮腫，嘴角仍殘留著鄧豪留下的烏青印子，眼神陰鬱。
小黑平時嘴碎，見雷復轟走近，趕緊放下皮水管哈腰：“雷少爺，我表弟從香港避風頭過來了，就是銅鑼灣那個很有名的陳浩南，跟蔣天生去荷蘭的那個。”
雷復轟腳下一頓，皮鞋在潮溼的水泥地上剎出輕響。
他停在車旁，盯著小黑：“陳浩南在臺北？”
“是啊，雷少爺，被洪興追殺，昨夜摸黑偷渡來的，現在窩在萬華我屋裡。”小黑老實交代。
雷復轟抬手推了推眼鏡架，嘴角動了動。
陳浩南在香港犯了弒主大罪，名頭極響卻走投無路，正是最順手不過的刀。
“帶他來見我。”
半個鐘頭後，小黑開著車，把陳浩南和山雞接進了北投溫泉別館的幽靜內堂。
堂內鋪著藺草榻榻米，地熱泛著硫磺溫氣。
三聯幫幫主雷功盤坐在主位矮几後，枯瘦的手掌間搓動著兩枚純銀健身球，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雷復轟負手站在一旁，高捷抄著雙手靠在門柱邊。
陳浩南換了件洗乾淨的黑襯衫，斷臂的山雞站在側後，兩人垂手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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