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吊瓶裡的藥水滴答下落，在細長的塑膠軟管裡勻速流動。
尖沙咀聖保羅私立醫院，頂層特護病房內瀰漫著淡淡的蘇打水與抗生素氣味。
半開的百葉窗外海風平緩，隱約傳來彌敦道上雙層巴士駛過的引擎聲。
郭追在雪白的病床上動了動脖頸，那隻僅剩的獨眼睜開。
他想抬手去摸後腰的槍柄，左肩剛一發力，便扯起一陣皮肉縫合後的撕裂劇痛。
郭追悶哼一聲，低頭看向胸口。
左肩纏著厚實透氣的醫用紗布，身上換了一套淺藍條紋病號服。
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手上沒有冰冷的鐵手銬。
床頭櫃上擺著一隻盛滿溫水的玻璃杯。
門鎖輕微一響，守在門外的聯勝安保推開半扇木門邁步走進來。
安保身穿整齊的深色便服，胸口彆著金屬工牌，手裡提著一隻暖水壺。
他走到床前倒滿一杯溫水，神色平靜地看著郭追。
“醒了？”
安保把水杯往床沿挪了挪：“傷口縫了二十多針，你昏睡了一整天。”
郭追嗓音乾澀發啞：“這是哪？”
“聖保羅私立醫院。”
安保拉過一把木椅坐下：“前天夜裡大倉火拼，你拿槍頂著腦門要自盡。”
“是豪哥開槍，打飛了你的槍，你暈厥後，豪哥吩咐大夫連夜給你取彈保命。”
郭追眼神閃動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安保抬手看了看錶：“豪哥在九龍城辦完事就過來，躺著別亂動。”
安保交代完，起身輕手輕腳退回門外繼續值守。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走廊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推開，鄧豪一身利落的深黑夾克走入屋內。
加錢哥阿武嚼著口香糖跟在身後，順手將一竹籃水果和兩份剛買的早報放在床頭櫃上。
鄧豪拉過床旁的實木椅子坐下。
阿武遞上一柄精巧的摺疊水果刀，鄧豪接過來，慢條斯理削著一顆紅富士蘋果。
刀鋒極穩，紅色的果皮連成細長的一整條，垂落在紙簍邊緣。
郭追撐著右手想要坐起身，鄧豪抬起左手輕輕按住他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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