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蘊眯著眼看了她一會兒，心想這是個局，等下她再給我裝進去。
於是她把筷子放下來，盯著看著劉含章問道：“那你覺得是為什麼？”
劉含章“哼哼”笑了兩下。
“宗教是統治工具，是麻醉人民的鴉片——這話我聽過八百遍了。”劉含章說，“但如果你讓我解釋的話，那我覺得一直念這種話就像規勸人不要賭博的時候說‘賭博是不可能贏錢的’。”
陶蘊皺起眉頭。“賭博本來就不可能贏錢，十賭九輸的道理怎麼會有人不懂呢。”
“那你進過賭場嗎？”劉含章吊兒郎當地問陶蘊，順手拍了拍埋頭苦吃的寶丫：“接下來的話你也要認真聽。”
“什麼賭場。”寶丫抬起頭來一臉茫然。
“十賭九輸這話聽起來特別有道理，莊家抽水，久賭必輸，機率擺在那。”劉含章用竹籤紮了一塊青木瓜絲，舉到眼前看了看，
“但是你想啊，如果一個人從來沒賭過，你告訴他‘賭博不可能贏錢’，他聽進去了，他遠離賭場，他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因為什麼原因被拉進了賭場，隨手押了一把，贏了，還贏了一筆不小的錢。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陶蘊揣著手思考起來。
“他會開始懷疑。”劉含章把青木瓜絲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他會想，你們都說賭博不能贏，可我一來就贏了，那不是我更聰明就是我更幸運。”
天幕下的一角，一個在揚州開賭坊的老闆正靠在自家鋪子的門框上，嗑著瓜子。
他開賭坊開了二十年，見過太多這種人了。頭一回進賭坊就贏錢的，十個裡有八個會回來，回來以後就再也走不掉了。
他大笑著對旁邊的夥計說，“你記住了，咱們這行，不怕客人不贏，就怕客人不來。頭回贏，回回想來。頭回輸，回去一琢磨，可能就不來了。”
夥計問：“那要是頭回輸，第二回又輸，第三回還輸呢？”
“那就再也不來了。所以得讓客人贏，至少頭幾回得贏。贏了他就覺得自己行，覺得自己行，他就敢下注。下得多了，早晚輸。輸了還想贏回來，越輸越想賭，越賭越輸，最後輸光了才走。”
“況且，只要他贏過錢就不怕他不來。”老闆眼神幽暗：“就算他這次能收手，他總有個缺錢的時候吧？那他缺錢的時候會想著去哪弄錢呢？”
“當然是再次回到我們這裡。”
“只要他回來，就有輸的時候。”
他吐掉瓜子皮幽幽說道：“只有那些一直輸的人……嘿嘿，那才是老天爺救他呢。”
聽到這裡的寶丫瘋狂點頭：“我知道了姐姐！我絕對不會去賭博的！”
劉含章笑得很溫柔：“敢賭博就剁手，哪隻手賭的剁哪隻，你知道的，我可不是心軟的人，從來說到做到。”
陶蘊嚴肅點頭。
寶丫縮了縮脖子，表示自己知道了。
劉含章這才放她繼續去吃飯。
這一筷子寶丫伸向了螺獅牛雜。
這還是在姐姐的鼓勵下她自己挑的。
她挑了幾樣她認識的——牛肚和牛筋，之前和姐姐一起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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