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陶蘊想了想，失笑道：“好吧，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劉含章撇嘴：“我自己的錢我會自己省，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別人替我考慮。”
“你這話說的多少有點不近人情你知道吧。”陶蘊嘆氣。
天幕下的古人也是如是想。
“這位劉姑娘把話說反了。”北京的老儒生把書卷輕輕一攏，“《曲禮》上寫得明白：‘長者賜，少者賤者不敢辭。’鄭康成注得清楚，‘不敢亢禮也’。
什麼叫不敢亢禮？少者對尊長，本就不在‘對等’的位置上。尊長賜你東西，那是恩。你推辭，是拿自己當個人物，跟尊長平起平坐地講客氣，這叫‘亢禮’，是失禮。所以孔穎達疏裡說得更直白，少者賤者‘宜即受也’——該接著就接著，別多話。”
他頓了頓，把書卷擱在膝上，聲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語：“可這位劉娘子倒好，這叫什麼？這叫以尊長之威，迫幼者失禮。孩子要是真順著她說了，那才是壞了規矩。”
旁邊的小孫子小聲問：“可那孩子若真想要呢？”
老儒生看他一眼，過了一會兒才說：“孩子想要，是孩子的本心。孩子不說，是孩子的禮。做長輩的，該護著孩子那顆知禮的心，而不是逼她把本心掏出來給你看。這放在家裡是‘誠實’，放到外頭，就是不知進退。”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劉娘子想讓孩子說實話，這心思不壞。可她忘了，孩子肯在你面前說‘我不’，本身就是一種實話。你非要把這層皮剝開，讓她說‘我想要’，那她以後遇上別人，也這麼直愣愣地說‘我想要’，你看人家是誇她誠實，還是嫌她不知分寸。”
他夫人坐在片邊搖著蒲扇，倒是不以為意：“你看，你倒是懂禮呢，你未必懂小竇姑娘。”
老儒生看了她一眼：“夫人有何見教？”
夫人輕哼一聲：“竇姑娘並非不知分寸之人，但對外人客氣對自家人也客氣嗎？況且劉姑娘也與她非親非故，若不坦誠以待，誰知道誰心裡在想什麼？這還能處成一家人嗎？這要是說不開，才是真正的分生。”
老儒生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便朝她一拱手：“多謝夫人教誨。”
寶丫拿了三個冰箱貼，劉含章跟自己拿的帽子一起結了賬，她自己還拿在手裡把玩欣賞了一下，在寶丫忐忑的目光中，把三個又都交到了她手裡。
“哪個是你給自己的？”劉含章問道。
寶丫展示了那個淡紫色的壯錦上面有銀色的蝴蝶：“是這個。”
“嗯……原來你喜歡這種。”劉含章摸摸下巴。
“嘿嘿。”寶丫有點害羞地笑起來。
“走啊，下一站。”
銅鼓展廳在貝儂展廳旁邊。
走進去的時候，寶丫的耳朵先被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攫住了。
是空調的風聲？不完全是。
是一種又低又沉悶的聲音，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輕輕地振動。
整整一面牆的銅鼓。
大大小小，高高矮矮，有的面徑將近一米，有的只有臉盆大小。
它們被安放在階梯狀的展臺上，從低到高，從近到遠，像一支沉默的、排列成陣的軍隊。
燈光從上方打下來，每一面鼓的面上都有一圈一圈的暈線，暈線之間填著不同的紋飾：有的是太陽紋，有的是蛙紋，有的是鷺鳥紋，有的是席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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