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徒弟的訊息發出去第三天，來了一人。
小夥子叫丁洋，二十二歲，技校畢業之後在別的修車店幹了半年，被師傅罵“手笨”辭退了。他站在“冷風熱湯”門口的時候整個人縮在棉服裡，手插著兜，目光躲閃不敢跟人對視。
林薇先看見他的。她坐在辦公桌後面抬頭問了句：“修車的？”
“嗯。看到招聘了。”丁洋的聲音悶在棉服領子裡。
“以前幹過什麼？”
“幹過。師傅說我手笨就讓我走了。”
林薇看了他一會兒，轉頭衝車間裡喊了一聲：“李少聰，出來看人。”
李少聰從車廂裡退出來，手裡還攥著刮板。他上下掃了丁洋一眼——小個子，手指倒是細長，但攥在棉服口袋裡不露出來。
“伸手。”
丁洋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手指細長但骨節明顯，指甲剪得很短，指縫裡有洗不掉的機油印子。
“以前修什麼車？”
“普通麵包車。製冷系統沒接觸過。”
“那你為什麼要來冷鏈維修店？”
丁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冷鏈維修工資高。”
李少聰回頭看了看林薇。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試用期一個月。包午飯，工資兩千五。轉正之後底薪加提成，學徒期三個月。”
“能學東西就行。”丁洋把手重新揣回口袋。
“今天開始。先去換衣服。”
丁洋去更衣室換了件工裝出來。他的工裝比李少聰的小一號，袖口捲了兩折才露出手。李少聰把他帶到第三輛車旁邊——一輛舊慶鈴，發泡層輕度脫層，是練手的絕佳材料。
“你先看我怎麼鏟舊料。”李少聰蹲下來拿起刨刀，“刨刀貼著舊發泡邊緣推，角度三十度，手穩。”
他鏟了一刀，碎屑落了一地。舊料被整齊地剷下來，邊緣平滑。
“你試試。”
丁洋接過刨刀蹲下來。第一刀角度太陡，刨刀卡進材料深處，劃了一道深溝。他縮了縮手，李少聰沒吭聲。
“角度緩一點。重新來。”
第二刀好了一些，但邊緣還是毛糙。丁洋回頭看了李少聰一眼，眼神里是一種他太熟悉的東西——怕被罵。
“繼續。”李少聰說，“鏟完這一面再說。”
丁洋繼續鏟。他的手抖但動作在慢慢穩下來，到第八刀的時候已經能做到整條邊緣平滑了。李少聰站在旁邊看著，想起了十年前師父罵他“手跟腳一樣笨”的時候。
“還行。不是手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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