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安靜了兩秒。李少聰抬起頭的時候發現林薇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車間門口，正端著水杯站在那兒。
“你問這個幹嘛？”李少聰說。
“就是好奇。八年應該結婚了吧。”
“小孩別問大人的事。”
丁洋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刨膠。林薇在車間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了。李少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辦公桌後面的時候，手裡的檢測儀數值跳了一下，他低頭重新調了零。
中午吃飯的時候丁洋抱著盒飯坐在車間門口曬太陽。林薇出來給他遞了瓶水，順便問他上午刨得怎麼樣。
“刨完了，手不抖了。”
“那你下午跟李師傅學配膠。”
“林姐，你今天心情好？”
“每天心情都好。”
“那我問你個事。”
“什麼？”
丁洋壓低聲音：“李師傅打算什麼時候跟你求婚？”
林薇的水杯差點沒端穩。她灌了一口水緩了緩才開口：“誰跟你說他要求婚？”
“他自己沒說。但我看出來了。他看你的眼神跟看修車的不一樣。”
“哪不一樣？”
“看車的時候眼睛是平的，看人的時候眼睛是……我也不太會說，反正不一樣。”
林薇把水杯放下，拍了拍丁洋肩膀：“小孩，你以後少看人眼睛，多看車。”
她轉身走回店裡的時候步伐比平時快了半拍。李少聰在車間裡聽見她的腳步聲經過，抬頭喊了句“下午的單排了沒”，她頭也不回地丟了個“排了”。
李少聰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門口曬太陽的丁洋。丁洋衝他擠了擠眼，李少聰假裝沒看見，低頭繼續調膠。
但他在心裡把丁洋那句話轉了一圈。什麼時候求婚。其實他自己也想過很多次，從盤店的那天起就在想。但現在店剛開、債沒還完、年底換車也在計劃裡。求婚這個事排在換車後面，他原本是這麼定的。
可是丁洋剛才那個擠眼讓他忽然覺得，順序可能不重要了。
他把調好的膠桶放好，走出車間透了口氣。林薇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賬本，窗外的陽光照在她側臉上，左臂搭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屈伸——復健的動作。
他站在車間門口看了她一會兒，直到她抬頭髮現他。
“看什麼？”
“沒看什麼。”
“過來把下午的單確認一遍。”
他走過去。賬本上下午的排期寫得清清楚楚，她的字比他好看一百倍。他低頭看排期的時候聞到她頭髮上的柑橘味，跟三年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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