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圓把陸執拉上了後山。
立春的山還禿著，只有溝溝壑壑裡透出些草芽的綠，爬過半坡，終於看見了那顆梨樹。
樹很老了，樹幹裂開深紋，枝條疏疏朗朗地撐開，花開得不盛，東一團西一簇。
風一過，幾片花瓣就飄下來，有的沾在泥裡，有的沾在兩人頭髮上。
“以前村裡的老人說，這棵梨樹比全村人加起來的年紀都要大。”鬱圓仰著頭，“每年就開這麼幾枝。”
陸執站在樹下，看花也看她。
他見過名貴的花木，溫室裡養的，一枝上密密匝匝全是花，園丁多一朵都要修剪。
可眼前這棵樹卻不管不顧，想開幾朵開幾朵，開到哪兒算哪兒，殘缺的枝條橫在灰藍的天空下，倒是比那些滿樹繁華更像春天。
“開得這麼少，不覺得遺憾嗎？”他問。
“為什麼要遺憾？”鬱圓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開滿的謝起來才狼狽呢，它這樣，落得慢。”
陸執背脊僵了僵。
他想起夢裡那個被困住的女孩。
想起她一點點暗下去的眼睛。
曾經他以為愛就是把一個人護在掌心，護到密不透風，護到失去光澤，護到最後成為彼此的累贅。
可原來真正的春天風是能吹進來的，花也是能落下去的，樹是殘缺的，卻也自在著。
山風吹過，梨花攜著女孩的香氣撲面而來，陸執忽然覺得有一整段話堵在胸口，從上山就堵著。
到了此刻，他終於想說出來。
男人轉過身，盯著她。
鬱圓被看得發毛：“你不會想在這裡……”
“寶寶，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陸執用一種看變態的眼神看著她，好似角色扮演扮上了癮，“就算我是小白臉你也不能這樣做，知道嗎！”
鬱圓：“……”
她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他！！
“好啦，就是想帶你上來看看。”其實是她想和他一起上來看看，“走吧，吃完早餐我們就回家，回……我們自己的家。”
“等等。”
陸執叫住她，似是有話要說。
他醞釀了很久，很久。
然後，生平第一次，這個習慣了掌控一切，連愛都要反覆推演和確認的男人，虛心求教般開口：
“寶寶，以後你來教我怎麼愛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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