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死死釘在那張蓋著花旗銀行紅章的匯票上。
一、二、三、四……
數字“12”後面跟著一長串“0”。密密麻麻。晃得趙鐵柱直反胃。
他蹲在漏風的旱廁裡。兩隻粗糙的大手抖得像在篩糠。
薄薄的紙片在風中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冷風順著茅坑底下的縫隙刮上來。
帶著冰碴子。凍得他屁股發僵。
趙鐵柱吸了吸通紅的鼻子。眼眶突然就酸了。
兩管清鼻涕淌下來，流進嘴裡，帶著點鹹澀的泥腥味。
他沒去擦。
腦子裡走馬燈似的，全是1983年那個能凍死狗的冬天。
那年他剛滿二十。家裡窮得連鍋都揭不開。
連條沒有補丁的棉褲都穿不上。棉褲襠裡塞的全是發黑的爛棉絮。
腳上的破布鞋底子早磨穿了。腳後跟長滿紫紅色的凍瘡，爛得往外流黃水。
黃水把破襪子和鞋底粘得死死的。
每天晚上脫鞋，得生生撕下一層帶血的皮肉。疼得他在被窩裡直打滾。
那時候天天餓得胃裡泛酸水。
是顧哥帶著他。頂著大風雪，拿鐵鍬進野人溝刨樹根。
土凍得像鐵板。刨出一把苦澀的草根，在雪水裡涮涮就往嘴裡塞。
嚼得滿嘴是血，喉嚨像被刀子割。就為了能活過那個要命的冬天。
當年跟著顧哥，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現在。
他手裡捏著十二個億。
買他家那個連頂都沒有的廢豬圈。
趙鐵柱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通紅的眼睛。
淚水混著鼻涕抹在袖口上。
“這輩子……真他孃的值了。”
“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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