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紋裡嵌著的，只有高階萬寶龍墨水的味道，和進口雪茄的幹菸葉味。
一種深入骨髓的疲倦。
像潮水一樣，順著他的指骨蔓延上來。
厭煩。
枯燥。
每天看著這些長得望不到頭的阿拉伯數字。
簽字，蓋章，聽彙報。
賬戶裡的錢成了純粹的數字遊戲，多幾個零，少幾個零，連飯菜的鹹淡都改變不了分毫。
二十年前，他為了半塊苞米麵窩頭，敢提著柴刀跟狼群對齜牙。
那時候餓，但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叫囂著活命。
現在什麼都有了。
可胸腔裡那團火，卻快要被這些數字澆滅了。
人坐在這張紫檀木大轉椅上。
身子骨沉得像灌了鉛。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一股淡淡的草本皂角香，順著暖氣飄了過來。
腳步很輕。
蘇婉清走到大轉椅背後。
她伸出兩隻溫熱柔軟的手，搭在顧野發僵的肩膀上。
大拇指壓住風池穴，用力揉按下去。
酸脹感瞬間化開。
顧野合上眼皮，長長吐出一口粗氣。
“財務總監剛走？”
蘇婉清聲音很輕，像初春融化的泉水。
“聽見你在屋裡扔東西的動靜了。”
顧野沒睜眼。
“是一張寫滿零的廢紙。”
蘇婉清手上力道加重了幾分，替他順著頸椎的骨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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