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三號防爆試驗洞。
一股濃烈的硝煙味還沒散盡,排風機呼呼的轉著。
防爆沙袋堆成的試驗檯中央,立著一塊五百毫米厚的特製均質裝甲鋼板。
鋼板正面被炸出了一個碗口大的漏斗坑,中心位置有一道深邃的穿孔,但並沒有貫穿到鋼板背面。
濟南兵工廠的於勇昌正拿著一把深度游標卡尺,往那個穿孔裡頭探,旁邊圍著魏雲夢、趙玉輝和北方兵工廠的幾個火工品專家。
看到林振帶著耿欣榮、王正信快步走近,於勇昌抽出游標卡尺,報出了讀數。
“林總師,剛測了三次,垂直穿深只有三百八十二毫米,離咱們定下的五百毫米合格線,差了整整一分米還多!”
陶永年指著旁邊另一塊切開的鋼板剖面,黑色的眉毛下壓。
“這不對勁啊!魏工調配的奧克託今混黑索金主裝藥,爆速已經達到了每秒八千四百米,比我們廠裡以前用的梯恩梯高出一大截。趙總工那邊旋壓出來的無氧紫銅藥型罩,壁厚公差也控制在零點零零五毫米以內,按理說形成的金屬射流,打穿五百毫米鋼板跟捅窗戶紙一樣才對!”
趙玉輝蹲在地上,用手指摸著那個切開的穿孔內壁,百思不得其解。
“你們看這孔道,前兩百毫米特別筆直光滑,可一過兩百毫米,孔道突然往右下角歪了十五度,而且內壁全是疙瘩,說明金屬射流在半道上自己斷成好幾截散開了!”
火工品專家們面面相覷。
聚能破甲的原理,就是靠炸藥爆炸的衝擊波,把錐形的紫銅罩子在一瞬間擠壓成一道速度高達每秒七八千米的金屬射流,硬生生的把坦克裝甲衝出一個洞。
藥是好藥,銅罩子也是頂級精度的銅罩子,怎麼合在一塊兒就拉了胯?
魏雲夢手裡拿著裝藥記錄本,眉頭微蹙,正在心算爆轟波的傳遞速度。
林振沒有去看那塊鋼板,他走到旁邊的裝配檢驗臺前,拿起一個還沒裝填炸藥的備用戰鬥部外殼和紫銅藥型罩,又看了一眼旁邊放著的鋁合金波形控制器。
他手指在紫銅罩底部的外沿和外殼內壁的臺階上輕輕的摸了一下,然後問於勇昌。
“小勇,這批戰鬥部在壓裝主炸藥的時候,是一次性整體壓進去的,還是分段壓裝的?”
於勇昌趕緊回答:“報告林總師,因為彈體長徑比大,為了保證炸藥密度均勻,我們按老規矩分了三段壓裝,最後用環氧樹脂膠把紫銅藥型罩粘在外殼口部。”
“毛病就在這兒!”
林振把手裡那個紫銅罩往桌上一磕,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屋裡所有人全都看向他。
陶永年愣了一下:“分段壓裝和環氧樹脂粘接?林總師,我們造69式火箭筒和反坦克手雷,用了二十年都是這套工藝啊,從來沒出過岔子!”
“69式火箭筒的破甲深度才一百多毫米,粗糙一點看不出來。但咱們現在要打穿半米厚的鋼板,任何一丁點的不對稱,都會被每秒八千米的爆轟波放大一百倍!”
林振拿起粉筆,在旁邊的記錄板上一口氣畫出了三條波形線。
“第一,你們分三段壓裝炸藥,段與段之間哪怕肉眼看不見縫隙,密度也有千分之三的階梯差!爆轟波傳到這裡會發生微小的折射。第二,用工人手工塗抹環氧樹脂粘接藥型罩,膠層厚度一邊是零點一毫米,另一邊是零點一五毫米,起爆瞬間,藥型罩兩邊受到的推力差了幾微秒,射流能不歪嗎?!”
陶永年和於勇昌聽得後背一陣發涼。
幾微秒的時間差,零點零五毫米的膠層厚度差!這種在傳統軍工生產里根本忽略不計的細節,竟然是吃掉一分米穿深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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