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四個工部的小吏抬著一張巨大的沙盤進了殿內。
那沙盤足有一丈見方，上面用黏土和砂石模擬出了山川河流、高低起伏的地勢，溝壑縱橫，坡道陡緩，分明就是北地一帶的微縮地形圖。
沙盤旁邊還放著幾桶清水。
滿朝文武都愣住了，除了季封林，沒有人知道謝硯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季太傅站在文官前列，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切，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他是當朝太傅，最重規矩禮法。
對這種在朝堂上大動干戈擺沙盤的做法，本能地覺得不合體統。
謝硯不慌不忙地從錦盒中取出那個微小型螺旋抽水車，小心地放置在沙盤最低窪處的一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巴掌大的精緻物件上，連南宮沐珩都不由得微微前傾了身子，眼中露出好奇之色。
“陛下，諸位大人請看。
這是臣與工部侍郎季大人一起研究出來的。”
謝硯示意小吏將清水倒入沙盤中模擬河流的位置，水流順著溝壑向下流淌，匯聚在低窪處。
他伸手輕輕撥動微小型水車的水力輪盤，眾人便看到那精巧的小水車轉動起來。
一股水流順著螺旋蝸桿被推送到高處的水槽，穩穩當當地注入了代表農田的區域。
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聲。
謝硯朗聲道：
“西北地勢複雜，山高谷深，水源多在低處，農田多在高處。
往年修造水車，往往直接開工，等造好之後才發現地勢測算有誤，水引不上去，只能拆了重建，一來一回，耗費國庫銀兩何止千萬。
臣斗膽提出一策，今後凡遇水利工程，皆可依照此法。
先按實地地勢製作微縮沙盤，再造微小型水車模型，反覆演習試錯，確認方案萬無一失之後，再投入實際營造。”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一字一句地說道：
“用微縮模型做文章，花費不過數十兩銀子。
可若直接開工後出錯，動輒便是數萬兩的損失。
以小博大，以微見著，此乃節流之道，亦是務實之策。”
滿殿寂靜。
南宮沐珩沉默了片刻，忽然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緩步走下御階，來到沙盤前。
他俯身仔細端詳著那個微小型水車，甚至還伸出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水力輪盤，看著水流被穩穩推送上去，眼中漸漸浮起亮光。
“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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