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很簡單，你們別把它想得太玄乎。”
嚴知行敲了敲白板，用最通俗的車間大白話解釋道：“你們在老家農村燒過大鐵鍋沒有？一口燒得通紅的生鐵鍋，你突然往裡頭舀一瓢冰井水，鐵鍋是不是當場就得炸裂？”
小趙和幾個年輕技術員齊齊點頭。
“火箭發動機在天上二次點火，就是一個道理。”嚴知行比劃著手勢，“第一次關火的時候，發動機裡頭有好幾千度的高溫。這時候你要重新點火，就得先把零下一百八十度的冰冷燃料灌進去。一熱一冷撞在一起，再厚的好鐵皮也得被撐裂！”
“以前咱們國內同行走彎路，總覺得是鐵皮不夠厚，拼命往厚了做。結果鐵皮越厚，裡頭的熱氣越散不出去，炸得更快。”
嚴知行指著白板上那排細密的斜格線，眼裡滿是讚歎：“但當年寫這份檔案的外國老專家真是個神人！他不加厚鐵皮，反而在銅壁夾層裡，像挖水渠一樣刻出了幾百條歪歪扭扭的散熱細槽，讓冷卻液斜著轉圈流過去。這樣既把高溫順走了，還把發動機外殼削薄了三分之一！”
“妙啊！”小趙一拍大腿，興奮得滿臉通紅，“這麼一改，咱們不僅省了大把昂貴的材料錢，發動機重量還輕了一大截！那個劉銘要是看見咱們這手絕活，眼珠子都得掉下來！”
門外走廊上，王默靠在窗臺邊，聽著屋裡熱鬧的討論聲，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王默走到樓梯口接起電話，裡面傳來顧承安彙報的聲音：“老闆，三天前您讓人從天津保稅區買下來的那臺德國高壓打氣泵，剛剛已經在宿遷經開區的三號倉庫卸車入庫了。派了一組保安二十四小時看著。”
“知道了，讓人把倉庫門鎖死，誰去打聽都說不知道。”王默隨口吩咐道。
上次在西北七號臺吃過排期的虧後，王默就讓顧承安照著七號臺的配置，把國內市面上能買到的進口核心裝置全掃了一遍貨。
他也沒想到，隨手撒出去的一張網，這麼快就撈著了大魚。
剛結束通話電話，車間門口的保安小跑著過來：“王主管，大門口來了兩輛浙江牌照的奧迪，說是星恆航天的程嶽和劉銘，沒有預約，非要見嚴老和咱們公司管事的領導！”
王默挑了挑眉：“來得還挺快。嚴老正給年輕人上課呢，別去煩他。把他們領到大門口的值班接待室，我過去會會他們。”
……
五分鐘後，破空航天廠區門口的簡易接待室。
程嶽和劉銘坐在塑膠摺疊椅上，看著四面簡陋的石膏板牆面，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尤其是劉銘，一想到昨天自己還在群裡趾高氣揚，今天卻像個孫子一樣在人家看門房裡乾等，臉上就火辣辣地發燙。
吱呀一聲，接待室的門推開。
王默穿著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深藍色工裝襯衫，手裡端著個泡滿濃茶的玻璃杯，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嚴老在車間搞技術攻關，顧總在香港出差。”
王默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把桌上的一盒平價紙巾往兩人面前推了推，“我是這兒管後勤和倉庫的王默。兩位大老遠從湖州跑過來，有事跟我說也一樣。”
劉銘一聽來人只是個管後勤的，騰地站起身：“我們程總親自登門，你們破空就派個管倉庫的後勤來打發我們？！”
“坐下。”程嶽冷冷喝止了劉銘。
能在商海里廝殺出一家準獨角獸企業，程嶽很清楚眼下的處境。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王默：“王主管是吧？既然你是管倉庫的，那事情反而好辦了。明人不說暗話，西北七號臺的高壓打氣泵壞了，我們星恆六月八號急著用。我聽說你們三天前在天津港買了一臺一模一樣的現貨，現在就放在宿遷倉庫裡。”
程嶽伸出兩根手指，重重按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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