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蘇州高新區，破空航天三號裝調車間。
空氣裡瀰漫著航空煤油與切削液混合的刺鼻氣味。
小趙蹲在龍門架下，手裡拿著把扭力扳手，把地面支架的固定螺栓擰得咔咔作響。
“還生悶氣呢？”
旁邊的結構工程師遞過來一瓶礦泉水，“一個連雲港野釣佬拍的糊圖，犯得著跟星恆那幫人置氣？等下個月咱們把百噸級推力室熱試跑通，直接把資料甩那個劉銘臉上。”
“我是氣咱們有口難言！”
小趙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眼圈發紅，“昨晚飛控閉環姿態控制精度幹到了零點二度以內，國內有幾家民營公司能做到？結果外人光看見個破降落傘扎泥坑裡了！”
“行了，幹活！”
二樓懸挑辦公室的鐵門推開，嚴知行夾著保溫杯走下鋼製樓梯。
老爺子臉色雖然平靜，但眼底發青的血絲出賣了他昨晚也沒睡踏實。
小趙不敢再吱聲，低頭去擦拭回收回來的箭體殘骸。
就在這時，車間大門滑開。
遠川投資的風控總監韓愷帶著兩名法務助理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推著銀色防磁保密箱的安保人員。
“嚴老。”
韓愷走到試驗檯旁，拿出一份資產交接清單，“這是上個月遠川清算歐洲那家烏克蘭特種冶金實驗室時，順帶接管的九十年代末歷史技術舊檔。顧總吩咐過，只要跟液體動力沾邊的廢稿，哪怕是草稿紙也得原封不動移交給您過目。”
嚴知行對這種金融併購搭售來的所謂“遺產”向來不抱希望。
蘇聯解體後那十幾年，真正值錢的核心圖紙早被大國掏空了，剩下的多半是些湊數的邊角料。
“放會議室吧，我中午抽空翻翻。”嚴知行擺擺手，準備繼續去盯渦輪泵的拆檢。
“嚴老，裡面有三組從舊磁帶庫裡剛轉錄出來的掃描件，標註的是富氧二次點火銅合金晶界熱震裂紋臺賬。”韓愷不疾不徐地補了一句，“翻譯團隊看不懂裡面的俄文縮寫和偏微分方程，怕漏了關鍵引數，讓我務必請您親自簽收。”
原本已經轉過身的嚴知行，腳步猛地頓住。
“你說什麼臺賬？”
“富氧二次點火，推力室銅合金晶界熱震裂紋。”韓愷重複了一遍。
嚴知行三步並作兩步走回來，一把掀開保密箱頂層的防靜電袋，抽出那沓厚達百頁的列印圖紙。
前面幾十頁確實是常規的早年冶金公差表。
直到他翻到第四十三頁。
三張高倍掃描電鏡下的金相裂紋圖，配著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撞進他的視線。
嚴知行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飛快地從口袋裡摸出老花鏡戴上，粗糙的手指順著表格上的溫度梯度曲線一路滑下去，最後停在末尾那半頁沒有推算完的再生冷卻微通道偏微分方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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