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穿著元序汽車的深藍色工裝襯衫，拎著兩袋剛從食堂買來的肉包子和豆漿，溜達進了三號車間。
小會議室的玻璃門緊閉著，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
透過門縫，能聽見嚴知行中氣十足的拍桌子聲和粉筆撞擊白板的脆響。
“王主管。”韓愷站在走廊盡頭，壓低聲音彙報道，“東西八點半交到嚴老手裡，老爺子看了一眼就把自己關進去了，連顧總的電話都沒接。”
“知道了，你先回香港吧。”王默把一袋包子遞給旁邊值班的車間排程，“賬目交接走遠川的常規資產核銷流程，別留多餘的尾巴。”
“明白。”
韓愷剛走，小會議室的門就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
嚴知行滿手都是紅藍粉筆灰，眼珠子亮得嚇人，一抬頭看見走廊裡的王默，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王默！顧承安人呢？讓他馬上來車間見我！”
“嚴老，您慢點，我胳膊快讓您掐斷了。”王默晃了晃手裡的豆漿，“顧總在市區跟銀行談授信呢，什麼事這麼急？”
嚴知行左右看了一眼，一把將王默拽進隔壁的空辦公室，反手鎖上門。
“遠川從烏克蘭買回來的那個破產實驗室，還有沒有剩下的磁帶？”嚴知行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那半套微通道偏微分方程是誰截斷的？後面哪怕再多半頁邊界條件，我都能在半個月內把二次點火的再生冷卻推力室徹底定型！”
王默心裡暗道老頭子眼力確實毒辣，面上卻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嚴老，我就是個管車隊和基建後勤的，您跟我說方程我也聽不懂啊。不過前兩天聽顧總提過一嘴，那邊倉庫幾十年前失過一次火，磁帶本來就是殘缺的，能搶救出這幾頁還是靠技術復原。”
嚴知行愣在原地，臉上閃過一陣肉痛，但很快又被狂喜取代。
“殘缺的也夠了！窗戶紙已經捅破了，剩下的邊界條件，老子帶著人拿算盤珠子也能給它算出來！”
嚴知行在屋裡轉了兩圈，猛地停下腳步：“你馬上給顧承安打電話！之前批的那套傳統銑槽推力室方案全部叫停！我現在就要調蘇州特種雷射選區熔化中心的三臺五軸增材機床，二十四小時三班倒，給我按新流道打兩套梯度合金試驗件出來！前期機加工加上特種銅粉採購，至少要追加三千萬緊急預算！”
“三千萬？”王默摸了摸下巴，“嚴老，五天前咱們剛在西北砸了兩千萬補噴注器資料，現在又砍掉原方案重打推力室，財務那邊恐怕不好過審……”
“過個屁的審！”嚴知行鬍子都吹起來了，“這套梯度微通道一旦跑通，咱們推力室的抗熱震壽命直接翻倍，比星恆航天現在用的老式銑槽結構領先至少一代！你要是不敢簽字，我現在就買機票去香港找你們遠川大老闆拍桌子！”
“別別別，您老一走，車間誰盯？”
王默嘆了口氣，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發了條訊息，半分鐘後抬頭道：“行了，我剛拿蘇總的特別通道跟顧總擔保了，三千萬緊急機加工專項款今天中午前到賬。機床協調的事，我下午親自去雷射中心蹲著催。”
嚴知行看著面前這個總是笑呵呵的後勤主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王默，等咱們第一發液體回收箭打上去，慶功宴頭一杯酒，我敬你！”
……
同一時間，浙江湖州，星恆航天總部大樓。
寬敞的董事長辦公室裡，工程總監劉銘正端著咖啡，滿臉輕鬆地彙報著六月熱試的籌備進度。
“總裝車間昨晚已經完成了三號遙測發動機的總檢，下週二就能裝車發往西北七號試驗檯。”
劉銘笑著晃了晃手機，“對了程總，昨天破空航天在連雲港灘塗偷摸放了個一米六的小竄天猴，連主傘繩都扯斷了，一頭扎進爛泥裡。嚴知行帶隊幹了兩個月，就掏出這麼個玩具，看來是真被咱們把六月視窗搶走給刺激瘋了。”
辦公桌後，程嶽並沒有像劉銘預想的那樣笑出聲。
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從西北傳真過來的場區物業簡報，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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