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的廚房從未像今夜這般熱鬧過。
所有的大灶同時燒著,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
砧板上剁菜的咚咚聲、熱油下鍋的滋啦聲、碗碟碰撞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伴隨著騰騰昇起的熱氣和濃郁的菜香,整座廚房彷彿一座熱火朝天的戰場。
而在這一片繁忙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灶臺前那個瘦小的身影。
小墩子袖子高高挽起,手握鍋鏟,正全神貫注地翻炒著鍋裡的一塊塊五花肉。
他的額頭沁滿了汗珠,身上的圍裙已經被油漬濺得斑斑點點,但他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鍋裡的菜,鼻尖微微翕動著,時刻捕捉著鍋中氣味的變化。
“小墩子御廚,你這火候掌握得也太準了吧!”旁邊一個陸府的廚子湊過來看了一眼鍋裡那紅亮油潤的紅燒肉,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你看看這顏色,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入味透了。我做了二十年肉菜,從沒想過豬肉也能做得這麼香。”
小墩子嘿嘿一笑,手上卻沒停:“哪裡哪裡,我這手藝還差得遠呢。要是我師父在這兒,做出來的比我這個好吃十倍。”
“你師父?”那廚子瞪大了眼睛,“你師父是誰?做菜還能比你厲害十倍?”
“我師父就是陳先生呀!”小墩子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往鍋裡撒了一撮糖,手腕一抖,鍋裡的肉塊齊齊翻了個身。
“不過師父現在有要緊事要做,不能再來做菜了。我得接過師父的活兒,可不能給他丟臉!”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倔強的認真勁兒,不像是在吹牛,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另一個正在切菜的廚子聞言抬起頭來,滿臉羨慕:
“小墩子御廚,你小小年紀就有這手藝,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我們這幾個在陸府幹了十幾年了,也就勉強能應付家常宴席。像今天這種大場面,太子殿下、知府大人、各家老爺都在,我們幾個想想腿都軟,哪還敢掌勺?”
“就是就是,”旁邊有人附和道,“小墩子御廚,你可得教教我們。”
小墩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蛋紅了紅,但還是很認真地點頭答應了:
“行啊!等忙完這陣子,我把我會的都教給你們。不過我學的也不多,好多菜都是我師父做好的現成菜,我自己其實沒做什麼……”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里閃過一絲愧疚。
他說的“現成的”,此刻正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廚房角落的一張長桌上,用乾淨的籠布蓋著。
那是陳勺安親自送過來的,裝了滿滿兩隻大箱子。
小墩子記得很清楚,當時陳勺安把箱子開啟,指著裡面一樣樣東西交代他:
“這個是佛跳牆,已經燉好了,你把它倒進砂鍋裡,隔水蒸一盞茶的工夫就能上桌。這個是烤鴨,已經烤好了,你用刀片成薄片,配上蔥絲黃瓜絲和甜麵醬,用薄餅卷著吃……”
陳勺安說得很隨意,就像在交代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小墩子看著那滿滿兩大箱子的“現成菜”,心裡卻說不出的複雜。
他知道,師父是為了幫他撐住這場宴席,才特意準備了這些東西。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預製菜,光憑他自己,根本不可做出來。
“記住了,這些菜都由你親自拆包裝,把東西拿出來擺好,不要讓其他人看到包裝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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