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父子邁入宴會廳的大門,廳內的景象讓裴崇琰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預想中的場面應該是這樣的:
賓客們各自落座,三五成群地寒暄交談,下人穿梭其間添茶倒酒,一派尋常宴會的熱鬧景象。
然而眼前的現實卻是:
廳中幾乎所有人都在站著,沒有人落座,沒有人寒暄交談,每一個人都仰著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天花板,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震驚、痴迷和難以置信。
整個大廳安靜得出奇,只有一片壓抑的、此起彼伏的吸氣聲和偶爾發出的嘖嘖讚歎。
裴崇琰皺了皺眉,下意識地順著眾人的目光向上看去。
然後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廳的正上方,懸掛著一盞他這輩子從未見過、甚至連做夢都想象不出的燈。
那是一盞巨大無比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落下來,足有兩三人合抱之粗。
無數根晶瑩剔透的水晶條層層疊疊地排列著,如同一棵倒懸的、開滿水晶花朵的參天大樹。
每一根水晶都被切割成精巧的多面體,稜角分明,在光線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赤、橙、黃、綠、青、藍、紫,交相輝映,流光溢彩,彷彿有一整片彩虹被囚禁在了這盞燈中。
燈的最中心處,有一團極其明亮的光源。
但那光源不像燭火那般搖曳不定,也不像油燈那般冒著黑煙,它穩定、純淨、熾烈,像是一顆被摘下來的小太陽,靜靜地懸浮在水晶的懷抱之中。
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水晶折射出來,灑落在廳堂的每一個角落,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卻沒有一絲煙火氣,沒有一縷黑煙,甚至連一點溫熱的感覺都沒有。
一陣穿堂風輕輕拂過,水晶吊燈微微晃動,無數根水晶條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叮咚,叮咚,如同山澗清泉敲擊玉石,又如同仙樂從天而降,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不息。
裴崇琰呆立在原地,仰著頭,嘴巴微張,目光死死地釘在那盞吊燈上,一動不動。
他身邊的一位官員正拉著旁邊的同僚,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你看到了嗎?那些水晶,每一顆都有拇指那麼大。不,有的甚至有雞蛋那麼大。”
“你知道一顆那樣的水晶值多少錢嗎?我告訴你,就這麼大一顆。”他用手比了一個形狀。
“在京城最好的珠寶鋪子裡,至少要三百兩銀子。還得是有錢都未必買得到的上品。”
他的同僚倒抽一口涼氣:“那這一盞燈上……得有多少顆?”
“我數了,”劉文正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數都數不清呀。”
“那豈不是價值連城?”同僚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那再加上那些金子做的骨架呢?你看看那燈架,那是金的吧?”
“很有可能,”旁邊另一位官員插嘴道,語氣篤定,“我方才仔細看了,應該是金的。你看那工藝……嘖嘖,你看著那花紋,細得跟頭髮絲似的,這是怎麼打造出來的?這得花多少錢呢?”
“你們說的都不對,”又一個聲音加入進來,“這燈最值錢的,根本不是那些水晶,也不是那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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