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反駁他的話。
知府趙恆之站在人群中,仰頭凝視了許久,緩緩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氣說道:
“本官原本以為,太子殿下從京城倉促出逃,隨身帶不了多少財物,到了金陵怕是手頭拮据,需要我等地主鄉紳鼎力相助。現在看來……”
他苦笑了一聲:“是本官井底之蛙了。殿下手中隨便拿出一盞燈,就抵得上知府衙門不知多少年的俸祿開支了。”
周守備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盞吊燈,嘴裡喃喃道:
“老子這輩子打過不少仗,繳獲過不少戰利品。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古董字畫,什麼沒見過。”
“可這東西……老子別說見了,連聽都沒聽過。”
“太子殿下……這也太……太他孃的豪橫了吧?”
謝蘊之站在人群的最前排,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仰著頭,目光平靜而深遠。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發出驚歎,只是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這不是人間之物。”
旁邊的沈萬川聽到了這句話,猛地轉過頭來:“謝老先生,您說什麼?”
謝蘊之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那盞吊燈上,語氣平靜如水。
“老夫說,這不是人間之物。人間造不出這樣的東西。這燈,要麼是天上的仙人遺落凡間的寶物,要麼……”
他頓了頓道:“要麼,就是太子殿下身後,站著我們無法想象的力量。”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周圍的人群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但沒有人出言反駁。
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有著同樣的想法。
裴崇琰站在人群的邊緣,一直沒有說話。
他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來。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股又酸又澀的滋味從胃裡翻湧上來,直衝到嗓子眼。
他仰著頭,看著那盞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裴家,金陵四大家族之一,掌控鐵礦、兵器、馬匹、鹽運,富可敵國。
他裴崇琰從小錦衣玉食,揮金如土,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買不起”。
他曾經在金陵最貴的珠寶鋪子裡,一口氣買下三顆鴿血紅寶石,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曾經在賭桌上輸掉大把銀子都面不改色。
但現在,他看著這盞燈,第一次在心裡產生了讓他極度不適的感覺。
他買不起。
他甚至不敢去估算這盞燈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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