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接到這份公文的時候，心裡頭也是七上八下的。”趙恆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坦誠。
“殿下知道，臣這個金陵知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臨安那邊既然敢發這道詔書，必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各州府中，與臨安那幫人暗通款曲的不在少數。”
“若是他們聯起手來對付金陵，單憑臣這一城之力，說實話，扛不住。”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太子：“但是殿下，臣昨夜在宴席上說的話，句句是真。”
“金陵城的百姓、士紳，都盼著殿下能穩住大局。”
“臨安那幫人把持朝政、魚肉百姓，金陵人看在眼裡，恨在心裡。殿下到了金陵，就是金陵的希望。臣就算豁出這條命，也絕不讓臨安的人踏進金陵一步。”
這番話既是表態，也透露了現實的困境。
太子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忐忑，趙恆之是支援他的，但面對臨安的壓力，他也並非毫無畏懼。
太子負手立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久久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來，看向陳勺安：“陳先生，你可有對策？”
陳勺安一直沒有說話，此刻才緩緩開口：“殿下，臨安往你身上潑髒水，你打算怎麼回應？”
太子苦笑：“孤能怎麼回應？派人去各州府張貼告示，說孤沒有弒父？說這是臨安那幫人栽贓陷害？”
“就算孤寫了萬字長文，又有幾人會信？他們既然敢發這道詔書，必然是做好了堵孤之口的準備。”
“那就不要辯解。”陳勺安平靜地說道。
太子一愣：“不辯解？”
“不辯解。”陳勺安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公文，看了一眼，然後放下。
“殿下，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有人在大街上指著你的鼻子罵你是小偷，你是停下來跟他吵架，還是直接去做你自己的事？”
太子若有所思。
“如果你停下來跟他吵架，你就被他拖進了他的節奏裡。他會越罵越起勁，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就算你最後證明了自己不是小偷，名聲也已經受損了。”
陳勺安看著他：“但如果你不理他，直接去做你該做的事。”
“比如走進一座大宅子，拿出鑰匙開了門，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上。那麼圍觀的人自然會想，這人要是小偷，怎麼會有這宅子的鑰匙？”
太子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同樣的道理。”陳勺安一字一頓地說道，“臨安那邊發詔書罵你，你不要去辯解，不要去反駁。我們動作快一點，爭取在這兩天之內登基。”
“等你穿上龍袍、坐上龍椅的那一刻，你就是大齊的皇帝。到那時候，臨安那幫人就不是‘討伐逆賊’的忠臣，而是‘抗旨不遵’的反賊了。”
“以攻對攻？”太子喃喃道。
“以攻對攻。”陳勺安點了點頭。
“與其被動捱罵，不如主動出擊。他們罵你一句，你回十句，那是吵架。但他們罵你一句，你直接坐上皇位，那就是碾壓。”
太子站在那裡，目光閃爍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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