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崩於臨安，奸臣嚴世珫、逆藩蕭懷遠，弒君矯詔，幽逼太后，荼毒朝野。朕以儲君之身，奉天命於金陵，今日即皇帝位，仍奉大齊之統，不改國號，以正綱常……”
讀到“太后懸樑、忠良下獄”一句時，皇后的身子微微一顫，柳芽在後面悄悄伸手，扶住了她的肘。
樂寧公主咬住嘴唇，眼眶一下子又紅了，卻死死盯著龍椅上的哥哥，沒哭出聲。
禮官捧詔退下，另有兩名內侍抬上一張紫檀案，案上鋪著黃綾。
蕭景睿起身，走到案前。
玉璽就放在那兒，螭虎鈕朝著殿外。
他伸手取璽，在詔書末尾按下。
抬起時，印面上一片硃紅，“受命於天”四個字清清楚楚。
詔書念畢，禮官再唱：
“跪——”
轟的一聲，承天殿內、月臺上、甬道旁，黑壓壓一片膝蓋落地。
“拜——”
“興——”
“拜——”
“興——”
三拜之後，洪寶嗓子都啞了，卻扯著嗓子吼出那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大常跟著吼，劉武、趙謙、孟虎跟著吼，羽林軍甲冑齊鳴。
趙恆之府衙班底喊得發顫，陸家子弟肅然俯首，沈萬川笑紋裡終於多出幾分真敬畏，謝蘊之老淚縱橫卻重重頷首。
裴映月藉著跪拜的姿勢，偷偷抬眼看了龍椅上的少年皇帝一眼，唇角不知何時彎了起來。
只有一個人沒出聲。
裴崇琰跪著，嘴唇閉得很緊。
他跪的姿勢和別人一模一樣，只是起身時慢了半拍。
半拍而已，站在階下的洪寶卻看見了，手往刀柄上搭了一下。
裴崇琰起身，抬眼，正對上洪寶的目光。
他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只把袖子理了理。
蕭景睿端坐龍椅之上，十二旒珠輕晃。
昨夜他還跪在地上，為祖母的死哭到失聲，今晨他已是大齊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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