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琰咬了咬牙，轉過頭，壓低聲音對身邊的父親說道：
“父親，皇上此舉未免太過草率了。國師之位，大齊從未有過。”
“陳勺安不過是一個御廚，就算立了些功勞，封個三四品的官職已是極限。直接封為一品國師，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我大齊無人？”
裴元凱沒有轉頭，只是淡淡地說道：“崇琰，慎言。”
“父親！”裴崇琰有些不甘心，“我不是反對皇上的決定，我只是覺得……這陳勺安何德何能？他那些本事，不過是些奇技淫巧罷了。”
“從海外帶回來幾顆種子，養了幾頭豬，這就能當國師了？”
“那讓那些寒窗苦讀數十年、滿腹經綸的讀書人情何以堪？”
裴元凱終於緩緩轉過頭來，看了兒子一眼。
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帶著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通透。
“兒啊，”他低聲說道，“有時候，我們得學會審時度勢。”
裴崇琰一愣：“父親……”
“皇上既然封他做國師，自然有皇上的道理。”
裴元凱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以為皇上是小孩心性，隨隨便便就封了個一品大員？”
“你錯了。皇上能在臨安那等絕境中逃出生天，能在金陵站穩腳跟，你以為這些是靠運氣？”
裴崇琰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言以對。
“陳勺安此人，絕不像你看到的那麼簡單。”裴元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裴家能在金陵屹立百年不倒，靠的不是眼光比別人高，而是懂得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閉嘴。你記住我的話。”
裴崇琰沉默了半晌，終於低下了頭：“是，父親。”
但他的心裡，那股不服氣的勁兒卻絲毫沒有消減。
奇技淫巧。
不過是些奇技淫巧罷了。
這些東西哄哄皇上開心可以，真正治理國家，靠的還是詩書禮樂、典章制度。
他倒要看看，這個廚子出身的國師，能在這朝堂之上翻出什麼浪來。
他抬起頭，又看了陳勺安的背影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不甘，一絲審視，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忌憚。
而此刻的陳勺安，正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友善的，有敵意的，有想要攀附的，也有想要看他笑話的。
他在心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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