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傾覆，車流如織。
車燈流光切割著沉暗的夜色，密閉的車內如同獨立於俗世的弈局。福利院短暫的善意與釋然，終究只是浮光泡影。
真正的刀光劍影，藏在幾代人盤根錯節的商圈棋局裡。
沈健雙手穩穩掌控方向盤，餘光瞥見身側的王勝男靜坐凝眸，側臉清冷緊繃，明顯深陷思索。
他稍稍放鬆緊繃的肩線，語氣溫和輕緩，試圖打破沉寂：“男哥，一路都不說話，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好好開車，看著點路！”王勝男沒有抬頭，語氣冷靜自持，“我在想李可馨那句話。”
沈健收斂閒散神色，正色追問：“剛在福利院，李可馨交底的時候，你眼底閃過一瞬極深的錯愕，為啥？”
王勝男沒有直答，反倒反向詰問：“你還記得她當時說的什麼？”
沈健略做回想，凝神覆盤：“她說她爺爺已然暗中接洽陳家人，過不了多久，陳清德必遭報應。”
“關鍵點就在這裡。”
王勝男羽睫翩然，扭頭看了沈健一眼，開始逐層剝離這句話的背後的邏輯：“你細想一下，陳家核心人員中有資格入局，並且能影響到陳清德的有誰？”
她沒有等沈健回答，自顧自地說著：“陳遠疾困於無菌倉；陳向晚向來疏離權柄，不涉家族核心；剔除二人，李國華能接觸且值得他利用的，只有陳遠舟，陳遠清兩人。”
沈健眉心深鎖，生出幾分局中迷障的困惑：“李國華復仇，大可對外發難，正面清算，為何偏偏要挑陳家自己人動手？以子伐父，骨肉倒戈，這太過陰狠悖逆不合常理，再說他們兩個不至於蠢到照做吧？”
這亦是他始終看不透全域性的癥結所在。
王勝男側過臉，清冷眸光直視他，皺了皺眉：“因為你不懂李國華的做事手段。早前我便給陳遠舟遞過暗示，九零，零一，零九。”
沈健眼底迷霧更濃，滿心不解：“這幾個數字藏著什麼門道？”
“這是幾個年份數字，我之前特意瞭解過他，這是李國華眾多商戰中最典型狠厲的三次。”
“縱觀他所有翻盤與殺伐，慣用手段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復刻對手的棋局，用對手的規則，埋葬對手。”
王勝男繼續串聯所有散落的蛛絲馬跡，盤活全盤邏輯：“昨日辦公室對峙，陳遠舟特意跟我說過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他說，他絕不會親手沾染陳家的半分因果。”
“當時我只覺是他虛偽託詞，現在全盤串聯，我推測李國華暗中接洽的人應該是陳遠清。”
聽著王勝男的分析，沈健腦海中紛亂的線索交織纏繞，依舊覺此局環環相扣，層層巢狀，令人頭皮發麻：“男哥，這局也太燒腦了！”
“那我說的簡單一點。”
王勝男蹙起眉峰，眼底精光凜冽：“當年是陳清德暗中養蠱為患，扶持李廣文入局，攪動李家，撕裂廣盛內部格局，親手締造了李家如今的頹勢與困局。”
“現在李國華的復仇，完整復刻了陳清德當初的殺招，用陳家子嗣，借陳氏內部裂痕傾覆陳氏。而他選中用來屠龍的刀，便是野心暗藏的陳遠清。”
沈健恍然明白，卻依舊有著最大的人性疑點，追問道：“即便套路復刻，陳遠清身為陳清德親生兒子，真的願意以子伐父，以身飼局？”
王勝男淡淡地道出最殘酷的真相：“他沒得選，也早已無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