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男獨自走進陳遠舟的辦公室，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屋內只剩他們兩個人。
“陳主任，支援發熱門診的名單，算我一個！”
陳遠舟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卻沒有流露半分真切的動容。他靠向椅背，指尖輕輕叩擊辦公桌，權衡打量著。
“王醫生，你可要想清楚。發熱門診一線，風險非同小可。”
“主任，此刻不是應該加油打氣兼鼓勵麼？！一上來講風險，這是要勸退我麼？”王勝男直截了當的回答。
陳遠舟尷尬地笑了笑：“王醫生是科室的骨幹，又幫過我，感情上我是不想你去涉險的，但是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風高浪急更見醫者擔當！於公，我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陳主任不必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我沒那麼高遠的覺悟。”王勝男淡淡道，“科裡單身無牽累的本就不多，我剛好合適。總不能讓您這位即將卸任的醫務科主任，親自衝到一線去。”
陳遠舟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說起來我還是喜歡在醫院待著，但使命所繫，老爺子一句話我就得彈盡竭慮！”
“這正是我最佩服陳主任的地方！什麼事都是洞若觀火，伺機而動！”
陳遠舟並未生氣，而是伸手推過桌上一份物資簡報，紙面印著瑞康生物的落款。
“我已經讓瑞康生物向院裡緊急捐贈一萬隻n95口罩。說到底還得謝謝王醫生當初的提醒，才讓我有了這個能力和機會，這也是我離開這裡之前再為醫院做的力所能及的事吧！”
這話半是示好，半是敲打。潛臺詞擺得清楚：你不是我的對手，如今我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你更要拎清自己的位置。
王勝男聽得通透：“陳主任不用把這些功勞硬扯上我，你們家裡那點爭鬥跟我可一點關係沒有！”
她垂眸掃過那張簡報，片刻抬眼，目光清明，不卑不亢：“當初“先生”改行是對的，比起身體，最難醫的是人心。”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來，陳遠舟臉上的笑意淡下去。他短暫沉默，隨即攤手轉移了話題：“王醫生，支援一事，院裡講究全憑自願。我不會勉強任何人。”
“我明白。”王勝男語氣篤定，“是我自願報名。”
王勝男並沒有著急離開的意思，她突然張口說道：“陳主任，你現在到底是醫務科主任，還是瑞康的董事長？”
陳遠舟答得滴水不漏：“過渡期，兩邊都盯著。院裡信得過我，我總不能撒手不管。”
這話挑不出表面毛病，但王勝男心裡清楚，他在過渡期裡做的事，甚至比正式在任時還要多。
之前的院辦正式通稿王勝男看過：“因工作調整，陳遠舟同志不再擔任醫務科主任職務，另有任用。”
後面附帶補充說明，過渡期內陳遠舟協助醫務科完成交接工作。可現實詭異之處在於，他名義上卸任，人卻依舊天天駐守醫院醫務科辦公室。
沒有檔案寫明過渡期起止時間，由誰來界定期限，一切全靠口頭約定，程式上找不到可以直接質疑的破綻。
王勝男心裡暗自盤算，一個剛剛坐上瑞康生物董事長位置的人，正常情況下理應第一時間奔赴集團總部，梳理人事，財務，穩固自己新拿到的權位。
可陳遠舟沒有這麼做。
他辭去職務卻不離場，依舊泡在醫院。留在醫院絕非單純為了交接工作，他一定另有圖謀。
這個念頭冒出來，林詩音立刻浮現在她腦海，還有她的孩子。難不成從當初為林詩音協調獻血開始，這一整件事，都在他的謀劃之中？
猜想讓王勝男心底發涼，她不敢繼續往下深挖推演，很多線索還只是猜測，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離開陳遠舟辦公室之後，王勝男正式向上遞交申請，報名支援發熱門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