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滿綠料子被切石師傅小心翼翼地捧下來,拿軟布裹了,擱在絨布托盤裡。
謝司珩偏頭看了玄一一眼,玄一便從人群后頭走上前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隻黑色保險箱,箱體不大,但看著就沉甸甸的,四角包著啞光金屬,鎖釦一按,“嗒”的一聲彈開。
玄一單手託著箱底,另一隻手把裹了軟布的翡翠穩穩放進去,合蓋、落鎖、擰了擰密碼輪,動作利索得跟練過千百遍似的,前後不過幾息。
完事了,他拎著箱子退到謝司珩側後方,站定,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蘇淼淼倒是沒太在意保險箱的事,她的注意力被另一頭那一大片全賭毛料勾走了。
那邊碼著幾十塊沒開窗的石頭,灰撲撲地堆在絨布上,燈光底下看著都差不多,可她眯眼一瞧,有幾塊上頭浮著白濛濛的光,雖不如方才那塊滿綠濃,可也亮得扎眼。
她腳底下剛往那邊挪了半步,胳膊就被秦逾白伸過來的香檳杯攔了一下。
“弟妹,”秦逾白順著她視線瞟了一眼,樂了,“還惦記著那堆石頭呢?慈善拍賣要開場了,我大奶奶那邊已經入席了,咱得先過去。你要真想玩,回頭我跟張家說一聲,讓他們把剩下的料子給你留兩天,你慢慢挑。”
蘇淼淼一聽“拍賣會”三個字,全賭毛料那點念頭暫且按下,點頭如搗蒜:“行行行,先拍賣,拍賣要緊。”
謝司珩見她答應得痛快,便牽了她往正廳走。
秦逾白在前頭引路,傅青翰和顧君辭落後半步跟著,玄一拎著保險箱走在最後,一行人穿過偏廳,繞過迴廊,上了正廳後頭的旋轉樓梯。
二樓沿牆隔出幾間包廂,雕花木門半掩著,門口站著侍者。
秦逾白走到最裡頭那間包廂門口,卻沒停步,只抬手朝旁邊侍者比了個手勢,侍者便快步上前,把隔壁一間更大的雕花木門推開了。
門一開,裡頭茶香先飄了出來。
蘇淼淼探頭一瞧,裡頭比方才那間寬敞了將近一倍,軟椅圍了半圈,中間一張花梨木大茶几,上頭擺著整套青瓷茶具,熱氣嫋嫋地往上冒。
徐泱坐在靠裡的位置,正端著茶盞跟旁邊的人說話,聽見門響抬起頭來,衝蘇淼淼笑了一下。
她身旁坐著謝業成,再過去是秦老和秦老夫人,四個人方才顯然聊得正熱絡,茶几上還攤著半卷拍賣圖錄。
秦老夫人一見蘇淼淼進門,先擱了茶盞,扶著扶手站起來,迎了兩步。
老太太今兒穿了件藏青色暗紋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精神頭極好,可臉上那點笑意裡帶著明顯的歉疚。
“淼淼來了。”她伸手拉住蘇淼淼的手,拍了拍,聲音裡透著真切的心疼,“好孩子,方才的事我都聽說了。是靜安那丫頭不懂事,仗著在我跟前多待了幾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說起來也是我慣的,她小時候常來公館玩,我瞧著伶俐,多疼了些,倒把她脾氣養大了,今兒竟敢拿秦公館的名頭去為難你。委屈你了。”
說著,老太太竟抬手去褪自己腕上那隻玉鐲。
那鐲子水頭極好,一截濃綠一截白,燈光底下瑩瑩潤潤的,一看就是戴了多年的老物件。
她褪下來,往蘇淼淼手邊遞:“這鐲子跟了我快三十年,今兒給你,算是我這老婆子替你秦奶奶賠個不是。你別嫌舊。”
蘇淼淼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秦奶奶,這可使不得,太貴重了……”
話沒說完,她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徐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