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他自己壓了很久的關口，碎了。
黑殿裡的一切，忽然靜止了。
落到一半的碎石，飄起來的灰塵，地紋裡流動的光，全都停在了半空。牆上那些裂了幾百年的縫，一道一道合攏，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抹平。殿頂的合金梁發出一聲長長的低鳴。
奧斯里克趴在地上，鼻血一下子湧了出來。瓦勒裡烏斯的金絲眼鏡，“咔”地裂了一道紋。
一里外的風口，巡防的小隊長忽然抬起頭。地面沒有晃，可是風停了。滿地的雪，一片一片浮了起來，懸在半空，好幾息都沒有落下。
九階初期。
整個西方，站在這一層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剛才壓在他身上的那座山，現在壓到了別人頭上。只有落到祭位那邊時，它自己繞開了。
他抬起手，對著祭位，只說了一個字。
“封。”
塞拉菲娜身上往外流的紅光，停住了。纏著她的地紋，被一層看不見的空間封死，再也抽不出一滴血。
那一刻，萊恩銀灰色的眼底，多了一圈很細的暗金。
很快，又退了下去。
瓦勒裡烏斯盯著那層封，嘴唇在抖：“這是……聖女大人的手法。”
三百年前，他親眼見過聖女用這一手。原來那一手，是從祂那裡傳下來的。
……
老人在自己的家裡，跌回了七階。壓在殿裡的那片領域，一下子散了。
“你把修為壓在地紋裡三百年。”萊恩看著他，“現在，地紋認了我。”
他也“看”見了地紋的樣子。它一路往上，一直伸到黑鐵堡的地基底下。他想起書房裡那隻裂開的茶杯。那天老人沒放出一點氣息，屋裡卻重得像壓著一座山。原來，是腳下的地紋在幫他。
萊恩收著氣息，沒有壓他。
可瓦勒裡烏斯自己跪下了。
萊恩低頭看著他，開了口。說出來的卻不是他平常的話，是一個很短、很古老的音節。
瓦勒裡烏斯整個人一震。那是洛克斯最古老的語言，只在祖庭的舊典裡寫著，三百年來，沒有一個活人會說。那個音節的意思是：起來。
老人沒有起來。他把額頭抵在黑石地上，老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冕下……您回來了。”
“洛克斯，後繼有人了。”
萊恩沒有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剛才開口的，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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