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島上，正廳裡坐滿了人。
京城二流家族的家主十幾位，兩家學院的副院長，劉家的兩位老人，林家來了七八個。廳外的長廊上，還站著一排排各家帶來的隨從。宗祠那片白地就在正廳後面，用一道新砌的矮牆擋著，誰都不往那邊看。
李長淵坐在主位旁邊，滿面紅光，見人就拱手。
“今天請諸位來，是為我李家下一代家主的婚事。”李家家主的聲音在廳裡傳得很遠，“少主年輕，李家做長輩的，總得替他操一份心。”
底下有人賠著笑，有人低頭喝茶。
劉千面坐在角落裡，端著茶杯，一口沒喝。他的【諦聽】開著，滿廳的竊竊私語一句不落地往他耳朵裡鑽。
“族令是發了，可那位認了嗎？”
“沒認，也沒否。收了李家的供奉，退了李家的令牌。”
“那就是認了一半。”
“林家這回押得狠。婚書上蓋的是林家家主的本印，這是要把婚事做實。”
劉千面聽著，嘴角慢慢勾起來。這些人都在猜那位認沒認，沒一個人猜對。
廳門外，一輛浮空車落了下來。
先下車的是林七，一身黑衣，刀掛在腰上，往門邊一站，長廊上那些隨從不自覺地都往後讓了一步。
然後是李夜白。
最後，是顧寒清。
她今天沒穿軍裝，一身素白的長衣，黑髮紮在腦後，右手還纏著藥膜。她一進門，滿廳的說話聲就低了下去。坐得近的幾個二流家主下意識站了起來，又不知道該不該坐回去。冰藍色的眼睛從廳裡掃過一圈，被掃到的人都垂下了眼。
她沒有走在李夜白身後，就站在他旁邊。
門邊，李玄策穿著一身新長衫，硬著頭皮迎上來，聲音不大，卻夠滿廳的人聽見：“少主。”
滿廳的眼睛一下子都盯住了李夜白。
一聲“少主”，應還是不應，京城今天就等這個。
李夜白看了李玄策一眼，沒應，也沒駁，抬腳往裡走。李玄策僵在門邊，不知道這算成了還是沒成，只好跟在後面，像個領路的。
李長淵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拍，又馬上堆了回來：“少主來了！顧家主也來了，好，好。”
林家那個中年人站起身，雙手捧著一隻金漆木匣走上前。兩天前在軍部測試中心，碑燒到A級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牆上的，就是他。
“李少。”他開啟木匣，“林家的婚書，家主親自落的印。”
婚書攤開，滿廳的人都伸長了脖子。
世家的婚書不是一張普通的紙。紙是靈材壓的，字是用源能寫的，最底下按著林家家主的本印，印裡封著他的一縷源能。印一落，契就成了一半。只等男方那邊落印，兩家就算綁在了一起。
李長淵笑著往前湊了湊：“少主，林家誠意十足，李家已經替你應下了，你只要……”
李夜白伸手，把那份婚書拿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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