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推開舊院大門，愣了一下。
門外那條土路上，空空蕩蕩，一輛車都沒有。
“怪了。”雷震撓了撓頭，回頭喊，“議長，昨天才測出SS級，今天連個上門送禮的都沒有？京城這幫人，鼻子不靈啊。”
“靈得很。”
劉千面從土路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笑得像只剛偷完油的狐狸。“車都在。全開去北邊了。”
劉千面是劉家的繼承人之一，五階巔峰，SS級【諦聽】。京城世家圈裡，沒人不知道“劉家那對耳朵”：他的天賦不打架，只聽，京城裡他想聽的話，就沒有聽不見的。所以他從不上天驕榜去爭名次，可每個世家開口之前，都要先看一眼他在不在場。這兩年，他替“白先生”打理星火在十二城的特供，是李夜白最靠得住的生意夥伴。
院子裡的石桌邊，李夜白正在喝粥。顧寒清坐在他對面，右手纏著藥膜，左手拿勺，一口一口慢慢吃。
劉千面把紙袋往石桌上一放，抽出一張蓋著朱印的紙。
“今天天剛亮，李家發了一道族令，京城各家人手一份。”他清了清嗓子，念出聲來，“李長夜之子李夜白，李家嫡脈，歸宗入譜，為李家下一代家主。見之，如見家主。”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雷震張著嘴：“……啥？”
蘇青木從廊下走出來，推了推金絲眼鏡，掃了那張紙一眼：“前天燒了人家的祠堂，今天被人家認成少主。這病，我治不了。”
劉千面笑出了聲，又把紙袋倒過來，抖出一沓抄件。
“這還不算完。世家的規矩，小輩的婚事歸家裡定。族令一齣，想攀親的帖子就不往你這兒送了，全送去了李家島。二流家族十幾家，學院兩家，我們劉家那幾位老人，”劉千面指了指自己，聳聳肩，“還有林家。”
他把最後一張抽出來，放在桌上。
那是林家聯姻帖的抄件，燙金的邊。上面要緊的話只有一句：林家嫡支的適齡女子，任李少挑。
顧寒清的勺子，停了一下。
她沒去看那張帖子，也沒抬頭，接著喝粥。可院子裡每個人都覺得，石桌邊上像是起了一層霜。黑髮紮在腦後，側臉冷白，睫毛垂著，連雷震都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劉千面識趣得很：“顧家主，劉家那份，我已經替你退回去了。”
顧寒清這才抬眼：“怎麼退的？”
“我把帖子原樣放回老人們桌上，就問了一句：顧家主的手好了以後，第一個想試劍的，會是誰家的人？”劉千麵攤手，“他們就不想了。”
“嗯。”她又低下頭，“退得好。”
……
李夜白一直沒說話。
他盯著族令上“歸宗入譜”那四個字，碗裡的熱氣一點一點散了。
最先湧上來的，是噁心。
他記得很清楚。小時候把他扔在銀城不管的，是李家；覺醒那天測出個D級，把他寫成廢物、後來又寫成死人的，是李家；幾天前在那座島上對他動手、要他命的，還是李家。現在，一張紙，一個朱印，他就成了“見之如見家主”。
李夜白差一點就把那張紙扔進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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