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裡沒有天，也沒有地。
往哪邊看都是灰的，無邊無際。正中間，懸著一張青銅圓桌。頭頂的霧開著一扇窗，窗裡掛著那張星圖，七個光點，兩顆亮，四顆暗，還有一個黑點。灰霧最遠的盡頭，染著一圈黃昏色，像太陽落下去以後，天邊剩下的那一點光。
圓桌不大，一圈剛好圍下八把椅子。主座在一頭，底下壓著那塊碑一樣的石座，坐在上面，伸手就能碰到兩邊的椅背。七張側席順著桌沿，從第一席排到第七席，一張挨著一張，扶手貼著扶手，中間連一隻手都塞不進去。
現在，第二席和第三席中間那道縫裡，長出了一條暗紅的、霧做的椅子腿，還在往上長。
青銅圓桌“咯”地響了一聲。蘇青木那張藤蔓椅被擠得往主座這邊歪了過去，雷震那張纏著電光的椅子往外滑開半尺，兩張椅子的扶手刮在一起，吱的一聲，刺耳得很。
“全部進來。”李夜白說。
椅子一張接一張亮了起來。席位們的身體都還在外面，進來的是魂。魂一落到自己的椅子上，就是一個人影，和外面一模一樣。
林七先到，第一席那道刀鋒似的椅沿一閃，他已經坐在椅子上，手按著刀。雷震的電光噼啪炸開。琉璃縮在鏡子做的椅子裡，鏡面邊上那道新裂紋還在。祁時坐得筆直，錶盤走了一格。
蘇青木最後一個到。他臉白得透明，靠在第二席的椅背上，沒有坐直。
第五席還暗著。第七席落著灰。
“他孃的，”雷震瞪著那條霧腿，“這是什麼玩意兒？”
“椅子。”祁時說。
話音剛落，第二條腿長了出來，然後是第三條，第四條。暗紅色的霧往上一託，托出了椅面，又托出了椅背和扶手。
它是照著桌邊那幾把青銅椅子長的，樣子一樣不少，可通體是暗紅的霧，沒有一道紋路，像一把用血捏出來的仿品。它就硬擠在蘇青木和雷震中間，把那道縫撐成了一個位子。
這張圓桌，從來只有八把椅子：一張主座，七張側席。
現在，有了第九把。
其中一條腿，斜斜地伸出去，扎進了第二席椅背左上角那個缺口裡。蘇青木的藤蔓，又開始枯了。
“議長，”蘇青木按著胸口，“它在喝我的心。”
“椅子坐穩了，會怎麼樣？”
“那他就是這張桌子邊的人。”祁時說，“往後，他想來就來，想聽就聽。”
李夜白後背一涼。
灰霧是他最大的秘密。坐在這張桌子邊的人，在外面，一個是軍中少校，一個是北境的雷師長，一個是星火的首席藥師。這張桌子被人看一眼，他們在外面的名字，一個都藏不住。
那團暗紅的霧，在第九把椅子上慢慢坐了下去。
它沒有臉，也沒有手腳，可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它在看。那一眼壓下來，雷震的電光矮了一截，琉璃的鏡面嗡嗡發顫。桌邊坐的全是SS級，境界最高的，也才六階中期。那團霧背後，是八階巔峰。
“一，二，三……”那個聲音一張一張數過去，帶著笑，“六張有人，一張空的，一張關著門。原來鑰匙的家裡，人這麼少。”
雷震的電光炸了一片：“你再數一遍試試！”
“做個買賣吧，鑰匙。”塞拉夫說，“你把身體借我，我把這位醫生的心，還給你。”
蘇青木笑了一下，很淡：“議長，他在給我估價。估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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