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李家島上已經掛滿了紅綢。
從棧道口一路掛到島東，連父親那間舊屋的院門上，都被人繫了一朵大紅花。幾個李家的年輕人踩著梯子還在往廊柱上纏，看見李夜白從院裡出來，嚇得差點從梯子上摔下去。
“少、少主……家主說，少主的婚事，李家不能沒有表示……”
昨天傍晚，琉璃從舊屋窗下跑開的時候，捂著嘴還是沒憋住，叫了一嗓子。半個島都聽見了。
李夜白看了一眼那朵紅花，伸手解下來，放進那人懷裡。
“我說過，替我做主的事，不行。”
那人抱著紅花，連聲說是，一溜煙跑了。
李夜白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滿島的紅。李家還是那個李家，臉皮厚，心思也不壞，就是總想把他往島上拴。這座島有他父親的舊屋，有那塊碑，可它姓李家的李，不是他的家。
他拿出終端，撥給劉千面。
“天空城東邊，王家那座空著的莊園，軍方佔著一半。”
“嗯哼？”
“買下來。”
那頭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口哨。
“白先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劉千面的聲音裡全是笑，“那是天空城。”
“知道。”
“行。”劉千面說，“中午之前，給你辦妥。”
京城是一座一層套一層的城。
最外面，是一百五十米高的鋼鐵長城。往裡，是擠著幾千萬人的工業區，煙囪比樹多。再往裡，是四大學府和各大財團的內環。而在內環正上方的高空，一層半透明的能量穹頂罩著五座浮在半空的建築群，由反重力引擎和海量晶核託著，一年四季都是人造的暖陽。
那就是天空城。五座建築群，五個世家。幾十年來，大夏的晶核、醫藥、軍火、情報，都攥在這五座浮空的莊園裡。地上的人抬頭，只能看見穹頂底下五個模糊的影子。
現在，五座裡有一座空了。
王家被除名以後，東側那座懸在半空的莊園就一直封著，由星火和軍方共同接收。劉千面說到做到，中午還沒到，軍方那一半的手續就轉了過來。
下午，星火的浮空車隊開進了穹頂。
一長列黑色浮空車，從東側的通道緩緩駛入。車身上印著星火的標誌，一團小小的火。
整座天空城都看見了。
林家莊園的邊緣，站滿了人，沒有一個說話。林家的家主站在最前面，臉色很難看。前些日子，林家的婚書在李家島上被當眾燒成了白紙，京城到現在還在笑。現在，燒婚書的人搬到了他對面。
林家家主盯著那團小小的火看了很久，轉身回了莊園。他沒去書房，一個人往地下走，在最深處一扇很久沒開過的門前，站了很久。
各家莊園的僕人們擠在欄杆邊，小聲地傳：
“誰搬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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