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看，是李家島，那塊碑就在島上。灰霧裡，主座底下那塊碑一樣的石座，穩穩的。在這裡召席位，不傷魂。
他算了一下現在手裡的東西。
雲霄城的星火大廈，是家，地底下是那道跨洲門。京城有星火的藥廠，十二座城有星火的特供，劉千面替他打理著寒夜商行。黑沙城，是他起家的地方，黃昏的私軍還駐在那裡，影煞守著地下兩千米的淵海熔爐。軍方那邊，有黃昏行動群，有傅蒼生給的那個只對一個人負責的位子。
現在，又多了天空城的這一座。
兩年多前，他在銀城一間地下室裡，抬頭只能看見天花板上的水漬。那時候，他連天空城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身後的門開了。
顧寒清走了上來。她今天沒穿作戰服，一身簡單的白色長衣，黑髮紮在腦後，冰藍色的眼睛把塔頂這間空蕩蕩的屋子掃了一圈。
“太空了。”
“剛搬進來。”
“你住這間？”
“看得遠。”
顧寒清沒說什麼，走到窗邊，跟他一起往下看。看了很久，她忽然開口：“你小時候，抬頭能看見天空城嗎？”
“看不見。銀城離京城太遠了。”
“我也看不見。”她說，“第一次看見，是十八歲，來北斗報到那天。”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她走的時候，在窗臺上放了一樣東西。
是一盆花。花是冰做的，一片一片的花瓣，透亮，在人造的暖陽底下也不化。屋子一下子沒那麼空了。
……
這天夜裡，李夜白坐回了灰霧。
灰霧還是那片灰霧，沒有天，也沒有地。青銅圓桌懸在正中，一張主座，七張側席，還有那把夾在第二席和第三席中間的暗紅色椅子。它被一層看不見的殼封著，裡面那團霧一動不動。
頭頂的霧窗裡，星圖靜靜掛著。七個光點：兩顆亮，一顆是京城的碑，一顆是萊恩的祖庭；四顆暗；還有一個黑點，是白鹽湖那具被獸庭奪走的神骸。
第五席，還暗著。
李夜白正要退出去，忽然停住了。
星圖上，四顆暗著的光點裡，有一顆，亮了。
那一顆，他記得。前些日子，他剛坐上這把升高的主座，灰霧大變的那一夜，這顆光點閃過一下，只有一下，就滅了。那時候，雷震的椅子跟著熱了一瞬。他記下了那個方向，誰都沒說。
這一回，它亮了，沒有滅。
第三席那張纏著電光的椅子，噼啪一聲，電光炸得比平時亮了一倍。椅子燙得發紅，像一隻剛出爐的鐵爐子。
“議長。”雷震的聲音從第三席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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