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那一刻，五十個人裡，有七八個當場跪了下去。
不是被人打的，是被雷壓的。
頭頂幾十米，就是雷雲。黑紫色的雲一層壓著一層，低得像一塊要塌下來的天花板，雲肚子裡一閃一閃，全是白光。空氣裡一股焦味，吸一口，舌尖發苦，像含了一塊鐵。耳朵裡一直嗡嗡響，身上的汗毛全豎著。體內的源能也變沉了，轉起來像在泥裡走。
腳下是一片石林。
可那不是石頭。李夜白低頭看了一眼，一根一根立著的，是骨頭。遠古巨獸的骨頭，粗的像樓，細的也有電線杆那麼粗，密密麻麻插在地上，一眼望不到頭。骨縫裡，嵌著一顆一顆拇指大的晶石，藍白色，亮得刺眼。
雷源晶。
“這是……崑崙？”有人喃喃地說。
上一回進過崑崙墟的人都愣住了。兩年多前，這裡是極晝的沙漠、顛倒的瀑布。現在像一片古戰場，打完了仗，死掉的東西就這麼立著，不知道立了多少年。
“雷骨石林。”劉千面閉著眼，【諦聽】已經鋪了出去，眉頭卻越皺越緊，“往下還有兩層……吵死了，滿耳朵都是雷。”
幾個跪下的A級尖子咬著牙爬起來，臉色發白。這一層的雷壓，五階以下的人站著都費勁。有個人摔得重了點，手腕上的傳送手環亮了一下，又滅了。
入口前，左驍交代過：第一層、第二層，手環還靈，人快不行的時候，一道光就會把人拉出去，丟了這一趟的機緣，撿回一條命。到了最底下，就不好說了。
軍部這一隊，沒有一個人跪。
雷震甚至伸了個懶腰。別人覺得雷壓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就像泡進了一池熱水。他胳膊上的電光一閃一閃，跟頭頂的雲一個節奏。冷鋒站在他旁邊，臉都白了，看著自家師長那副舒服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寒清劍鞘上結了一層薄霜，霜面上噼啪地跳著細小的電弧。林七腰間的餘燼低低地鳴了一聲，像聞到了什麼。
人一落地，就散成了三撥。
世家聯盟最先動起來。顧昌明站在一根巨骨底下，幾句話就把人排好了：林破軍、林荒帶著幾個肉身硬的頂在前面，二流家族的人跟在中間，懂探測的放在兩翼。排兵佈陣，有模有樣。
學府和軍方的人聚在另一邊。楚天闊是北斗第三星，自然而然成了領頭的，夏櫻站在他旁邊，北境、東海的人跟著北斗。兩年多前進崑崙，他們就是這樣跟世家對著走的。
楚焚靠著一根骨頭，點了根菸，誰那邊都沒去。
軍部一隊，十個人，站在原地沒動。
劉千面伸了個懶腰，晃到李夜白旁邊。他是劉家的人，按理該進世家聯盟，可劉家這幾年跟星火綁在一起，世家那邊沒人指望他。
“我劉家的盤口押的是你。”他說，“我總不能跟別人走，賠錢。”
李玄策站在世家那一堆的邊上，看看這邊，看看那邊，臉都憋紅了。他張了張嘴，還沒開口，李夜白先說話了：
“你跟世家走。”
李玄策愣住了：“少主，家裡說……”
“跟他們走。”李夜白說，“看著就行。”
李玄策咬了咬牙，轉身進了世家聯盟。走了幾步，他忽然明白了什麼，腳步慢了一下，又快了起來。
林晚星是林家的人，林破軍回頭叫了她兩次。她揹著弓，看看世家，看看軍部，最後笑了一下：“你們先走，我跟著看。”
“看什麼？”燕破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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