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縫從額頭一直裂到顴骨，睜開的時候，裹在骨頭上的那層雷往兩邊退，像一層被掀開的簾子。滿谷的光一下子全被吸了過去，石壁上所有人的影子，同時沒了。
那是一隻眼睛。
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眼眶裡滿滿的，全是雷，一層壓著一層地翻滾，像一整片被關起來的雷雲。
李夜白見過這樣的眼睛。雷震從灰霧裡走出來的那一天，眼睛裡也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燒著的雷漿。
前面幾具神骸，都是死的。這一具，睜著眼。
它看了過來。
那一眼掃過碗沿，被掃到的人，腦子裡砸進了一座山。
燕破嶽第一個跪下。他正彎腰去撿腳邊一顆拳頭大的晶石，膝蓋一軟，砸在神骸的手背上，嘴裡罵了半句：“他孃的，什麼……”
後半句沒罵完，他身上亮起一層白光，一閃，人沒了。
不是手環的光。
緊接著是白露、冷鋒，是學府的人，是碗底那些剛爬起來的世家子弟。白光成片地亮起來，人就跟著成片地少下去。有人懷裡還抱著晶石，抱著一起沒了；世家那些撕開了口子的揹包，空著，跟主人一起沒了。
劉千面撐著地，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牙縫裡擠出半句：“它不要的人……被它看出去了……”
話沒說完，劉千面也化成了一道白光。
楚天闊跪下去之前，回頭看了雷震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怕，還是別的什麼。下一刻，人就沒了。夏櫻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小指尖上，楚焚叼著煙，被那一眼掃過的時候，竟然笑了一聲。菸頭還亮著，人已經不見了。
李夜白看著那些白光，先鬆了半口氣。不是死，是被送出去了。燕破嶽那一身晶石，至少還帶在身上。
然後他明白了。到了這裡，手環不靈，規矩是它定的。它不殺人，它在挑，像一個主人站在自家門口，看一眼來客，想見的放進屋，不想見的，一眼送出門。
石碗很快就空了。
還站著的，只剩他、雷震、林七、顧寒清。
他第一眼去看顧寒清。她臉色發白，霜降握在手裡，衝他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身後，林晚星單膝跪在碗沿上，嘴角掛著血，銀白色的長弓撐在地上，指節攥得發白，就是不倒。五階後期的她留了下來，五階巔峰的燕破嶽卻被送了出去。它挑的不是境界。
顧昌明也還在。他從碗底爬起來以後，就退到了一塊岩石後面，銀甲裂了好幾道口子，【完美基因】把他的身體撐到了頭，滿臉是汗。
它挑的是扛不扛得住。林晚星是咬著牙硬扛下來的，顧昌明是靠一副身體撐住的。
那隻眼睛，停在了雷震身上。
停了很久。
雷震渾身的電光都豎了起來，噼啪作響。他咬著牙，衝那隻眼睛罵了一句：“看什麼看。”
可他的腳，在往前挪。挪了半步，又半步，雷震自己好像都沒察覺。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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