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滿谷的雷炸了。
一團雷光從神骸身上掙出來，在半空裡抽長、擰緊，凝成了一頭巨獸。它沒有皮肉，骨架是雷，筋也是雷，四隻爪子落在碗底，整隻石碗都往下沉了一沉。
守骸雷獸。
八階門檻。這個秘境裝不下八階，它被壓在門檻底下，只差半步。
威壓砸下來的那一刻，林七和顧寒清同時跪了下去。林七把餘燼插進地裡撐著，刀身嗡嗡作響。顧寒清的膝蓋砸在石頭上，霜降橫在身前，劍鞘上的霜碎了一地。六階中期，對著它，差了一個大境界還多，膝蓋由不得自己。
李夜白胸口一緊，源能轉得像灌了鉛。
他沒跪。
雷獸衝了過來。
李夜白只敢放出一點火。
沒有錨，火一大，霧邊那圈黃昏就會往圓桌這邊湧。他把永夜放了出去，一片黑，像一塊夜色壓在雷獸身上，壓熄一層雷光。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神骸的胸口一起伏，天之脊上纏著的雷就亮一截，一股新雷順著骨柱流下來，灌進雷獸身體裡。剛壓熄的地方，又亮了。
雷獸甩了一下尾巴，一道雷鞭橫著掃向碗沿，正對著跪在地上的顧寒清。
林七跪著，沒起身，餘燼從地裡拔出來，往上一撩。刀光是一條線，那道雷鞭從中間斷開，擦著顧寒清的頭頂飛了過去，在石壁上炸出一個坑。林七把刀插回地裡，撐住，一個字都沒說。
雷獸一爪拍向李夜白。他抬臂硬接，腳底的岩石碎成一圈，嘴裡全是血味，順著嘴角淌了下來。
七階初期，對八階門檻。他拖得住，贏不了。
根在神骸身上。只要它還在喘氣，這頭雷獸就殺不完。要斷根，就得有人去碰它。
能碰它的，只有一個人。
李夜白往雷震那邊看了一眼。雷震還站在原地，一步沒動，渾身的電光都在往神骸那邊歪，他咬著牙，硬扛著。
同一路的雷，碰到一起，不是它收了雷震，就是雷震收了它。
這一步，是把自己的人往它嘴裡送。
當年黑沙城地底那扇三十米高的黑門，也是雷震先伸的手。一隻右手的血肉，當場被卷沒了，只剩一副骨頭，後來養了很久才長回來。這麼多年，有門，雷震先推；有坑，雷震先跳。
李夜白心裡壓著一塊鐵。可他也清楚，再拖下去，那隻眼睛還會再看進來，下一回，第九把椅子上就不止一道紋了。後路他已經留好：桌子在，祁時在，林七的刀也在。
“雷震，”李夜白說，“去。”
“是。”
雷震等這個字，等了一整夜。話音沒落，人已經衝了出去，衝向那隻搭在碗沿上的手。他每踩一步，腳下的石頭就裂一道縫，渾身的電光決了堤一樣，全往神骸那邊淌。
雷獸扔下李夜白，掉頭撲向雷震。
冰比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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