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
陸忘川站在軍部後院正中，木杖插在雪裡，沒往前走。
九階中期的威壓沒有壓過來。可他身邊那一圈，雪落得比別處慢，一片一片懸在半空，過好一會兒才沾地。
李夜白停在三步外。
這位老人只要開口說一句，迦樓的死就是假的。
假的，北邊籠子裡那一千一百多個兵，又成了口糧；獸庭會說大夏拿一個親王演戲，停戰作廢。
李夜白自己，要背一條“私放獸庭親王”。
江南顧家門口那一排鐵人，軍部那幾管紅的血，周硯那句“沒站起來過”，全都白費。
“昨晚從半夜到天亮，我一直坐著，數了一夜的鐘。”陸忘川說，“我只問一句。人呢？”
李夜白沒馬上答。
“你想好了再說。”老人把頭偏過來，左耳朝著他，“你要是編，心跳會快半拍。我聽得見。”
跟一個聽得見滿京城鐘聲的人編話，沒有用。
“活著。”李夜白說，“在我手裡。”
只認這一樣。別的，他一個字沒多說。
懸在半空的雪，停了很久。
“二十多年前，你父親一刀砍下去，留了他一條命。”陸忘川說，“你又留一回。”
“是。”
“白鹽湖那一回，我差他一杖。”老人的杖尖在雪裡轉了半圈，“他在大夏動一個人，我那一杖，就落下去。”
“他要是不動呢？”
“我不問，也不報。”
他停了停。
“上一個讓我替他瞞事的，是你父親。”
話音一落，懸著的雪一齊落了下來。
李夜白肩上一沉，這才發覺後背出了一層汗。
陸忘川轉身要走。
“您在島上說過，”李夜白開口，“我父母鎖住我，有一半，是怕我失控。剩下那一半，等我夠格了再來問。”
老人停住了。
“今天在江南顧家門口，你沒點火。”他說，“昨晚在駐地，也沒點。手裡有火，忍得住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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