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徐老從夢裡睜開眼，沒驚沒怒，反倒先笑了一聲。
他在夢裡看得清清楚楚，紅衣，長髮，腳不沾地，從窗戶外頭飄進來，對著他的床頭張嘴就吹陰氣，接著鑽進了他的眉宇之間。
尋常人被這麼一嚇，魂魄至少丟一半。
可徐老在夢裡連身子都沒翻，跟那女鬼周旋了一番，隨後抬了抬手，那女鬼就“嘭”地一聲炸成一團薄霧，散成輕煙。
“有點意思。”
他披了件舊棉襖坐起來，摸過床頭搪瓷缸子灌了口涼茶。
窗外月光慘白，照著他臉上的褶子，眼神卻比年輕人還亮。
他這輩子被圈子裡的人尊一聲“大佬”，可不是白叫的。
幾十年風水堪輿，符籙驅邪，捉過的鬼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紅衣厲鬼算什麼？
去年在城南化工廠，三個紅衣女鬼手拉手衝他唱《我愛你中國》，他邊聽邊嗑瓜子，最後還給她們指了條投胎的明路。
今晚這個不一樣，不是無緣無故闖進來的，應該是有人豢養的。
徐老的手指頭習慣性地在膝蓋上敲了敲，仔細回想夢境裡的事。
不是野鬼。野鬼沒這麼規矩，進門先吹氣，這是試探。試完就鑽進他的夢裡，手法熟練，不像是第一次，背後肯定有人教。
是誰在豢養她？
翻身下床，趿拉著布鞋走到窗臺前。
窗框上留著一道淺淺的紅印子，像口紅蹭的，其實是一縷殘存的鬼氣。
伸出食指在那印子上抹了一把，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硃砂混著雞血，還加了料。”徐老咂咂嘴，“這是有人拿女鬼當探路的狗，想摸我的底。”
轉身從床底下拽出個落灰的木箱子，開啟，裡頭瓶瓶罐罐擺得整整齊齊。
挑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往窗臺那道紅印上滴了一滴黑狗血。
紅印子“滋啦”一聲冒了股青煙，縮成一個指甲蓋大的紅點，在窗臺上滴溜溜轉了三圈，一頭朝東南方向扎過去，在半空中懸住了。
“禁忌追蹤，下了。”
徐老拍拍手上的灰，嘴角帶笑。
“加上夢裡的手腳，不管你是人是鬼，七十二小時內，這玩意兒就會順著味兒，摸到你的老巢。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想在我身上動手腳。”
重新鑽回被窩，把搪瓷缸子擱在枕頭邊上，嘟囔了一句。
“敢跟我玩陰的……明天起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第二天一早，街坊鄰居看見徐老蹲在門口吃油條，嘴裡還哼著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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