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項仲元率先拍板要買，那小廝的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臉上的傲慢瞬間融化，擺出一副比之前還要熱切十倍的諂媚笑容，一口一個老爺大氣、貴人好眼力，忙不迭地轉身去取文書契約。
而坐在一旁的馮聞道、孟承禮和賙濟安三人，看到這一幕，有些騎虎難下了。
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與掙扎。
連項仲元這個平時他們看不起的粗鄙武夫都一口氣買了下來，他們三個身為世家子弟、朝堂重臣，若是這時候因為嫌貴而退縮不買，那豈不是把臉都丟到姥姥家去了？
以後在項仲元面前，他們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想到這裡，馮聞道閉上眼睛，心頭滴著血，顫巍巍地伸出手，“給......給老夫也拿一份契書來！”
孟承禮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咬著牙跟上，“算我一個！”
最後剩下的賙濟安，看著瞬間孤立無援的自己，又看了看項仲元投來的那道充滿挑釁與戲謔的目光，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最終還是為了那該死的體面，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買！我也買！”
半個時辰後，四人幾乎是腳步虛浮地走出了售樓處的大門。
一陣風吹過，四人看著面前這片奢華無比的新城區，心中五味雜陳。
這大夏的京城，果真是個銷金蝕骨的魔窟，他們這官還沒正式開始當呢，半輩子的積蓄就已經先交待在這兒了。
... ...
梁地。
一條蜿蜒狹窄的黃土官道在群山之間艱難延伸，最終在一個名為岔雲嶺的破舊驛站前分出兩條岔路。
一條通往東南方向的青林縣，另一條則折向西北方向的落霞縣。
兩輛差不多制式的青篷馬車停在岔路口，拉車的駿馬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滿是碎石的地面。
顧言與餘守信並肩站在風沙之中，身上那襲嶄新的大夏七品縣令官服，在這片灰暗蒼涼的天地間顯得格外的扎眼。
“餘兄，過了這岔雲嶺，你我便要各自為政了，也不知這梁地的風土，究竟會荒涼到何種地步。”
顧言抬起手，用寬大的官袍袖口擋住迎面撲來的沙塵，微眯著雙眼望向東南方那條几乎被荒草掩埋的羊腸小道。
他心中隱隱有些擔憂，卻又湧動著一股難以遏制的興奮，畢竟這是他首次主政一方，正是將滿腹經綸化為實績的絕佳時機。
“是啊，方才一路行來，沿途十室九空，田地荒蕪，想來你我要去的青林縣與落霞縣，光景只會更加悽慘。”
餘守信神色凝重地嘆了口氣，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撫上腰間懸掛的縣令銅印，冰涼的觸感讓他發熱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自幼苦讀，深知民間疾苦，眼見梁地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心中更加堅定了自己將來要走的道路。
“無論如何，你我皆受陛下隆恩，臨行前陛下曾言，梁地雖貧，卻是一張白紙，正好由我等放手施為，三年之後，我等定要讓這片焦土換了人間！”
顧言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餘守信，年輕的臉龐上煥發出昂揚的鬥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