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實鳥串的攤子前頭支著口熬糖的大鍋，琥珀色的糖漿咕嘟咕嘟冒細泡，攤主拿長竹籤串了果子往鍋裡一滾，提起來往案板上一拍，糖殼子遇冷“咔”地繃緊了，亮晶晶裹著紅果，一串串插在草靶子上頭跟小燈籠似的。
青雀舉著一串咬了一口，糖殼碎在齒間，酸酸甜甜的果汁湧出來，含含糊糊跟桂乃芬說：“這個，好吃。”
桂乃芬自己也啃著一串，嘴裡嘎嘣嘎嘣嚼著糖渣，聞言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是吧是吧！瓊實鳥串可是金人巷一絕，我頭回來羅浮那會兒窮得叮噹響，攢了三天錢才買得起一串，當時站在攤子前頭吃完差點哭出來。”
青雀正咬著第二顆果子，動作頓了頓。
面板悄悄浮在視野角落裡，桂乃芬的條目底下那行小字寫著“出身卡梅洛，歷經戰亂輾轉至羅浮”，她之前掃了一眼沒細想，這會兒聽桂乃芬自己說出來，心裡頭忽然有了點數。
“那你現在呢？”
青雀把竹籤子換到另一隻手上，偏頭看桂乃芬，“直播做起來了，瓊實鳥串管夠了吧？”
桂乃芬把最後一口糖殼嚼完，竹籤子往攤子旁邊的竹筐裡一丟，拍了拍手：“管夠是管夠了，但吃起來沒那會兒香。”
她金瞳轉了轉，忽然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門，“青雀姑娘，我問你個事兒，你方才給我寫的那個飛石方向的演算法，真管用？”
青雀把最後半串也啃完了：“管不管用，你試一場不就知道了。”
“我這不是怕翻車嘛。”
桂乃芬語氣裡那底氣淡了不少，“家人愛看刺激的，可刺激過頭了翻車，掉粉掉得我心慌。”
“上回那個倒立吃麵條翻車，評論區刷了三百多條小桂子不行了，我半夜翻手機翻到睡不著覺。”
面板上那截淺橙色的進度條在青雀視野裡輕輕跳了一下。
青雀飛速思考，這位最怕的不是沒人看，是看了之後覺得她不行。
街頭賣藝出身的，最看重的就是觀眾那聲好，要是好變成了倒彩，比沒人看還扎心。
“我跟你說個事兒。”
青雀把擦完手的帕子疊好揣回袖子裡，靠著攤子的木柱子，擺出太卜司的架勢，“我在太卜司幹活，每天經手的報表裡頭有一項就是看各坊市上報的觀眾反饋，你知道什麼樣的反饋最招人煩嗎？”
桂乃芬搖頭，金瞳亮亮的看過來。
“一邊倒的叫好。”
青雀伸出一根手指頭，“全是好好好，太棒了的評論，看著熱鬧，其實一點用沒有，觀眾看完就忘，下回不一定來。”
桂乃芬愣了一下，眉頭擰起來：“那什麼樣的有用？”
“有爭議的。”
青雀把第二根手指頭伸出來，“有人叫好有人罵，評論區裡吵成一鍋粥，你覺得這是壞事？太卜司那邊統計過，吵得越兇的場次，下回開演來的人越多，吵架的人自己會來看，還會拉著別人來看，就為了回來接著吵。”
桂乃芬歪著腦袋琢磨了兩息，忽然一巴掌拍在攤子的木板上，“啪”的一聲響，攤主嚇了一跳：“有道理啊！我上回翻車那場，雖然掉粉了，但評論區吵了五百多條，有人罵我有人替我說話，後來我再開播，那幫替我說話的又回來了，還帶了新家人來！”
“就是這個理！”
青雀把舉著兩根手指頭的手收回，心裡頭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太卜司摸魚這些年，別的本事沒練出來，跟人閒扯淡的功夫是一等一的紮實，“你翻車不怕，怕的是翻車之後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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