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先給自己夾了一塊牛腩。他吹了兩下便送入口中,剛咬開又因裡面的滾燙肉汁,停了片刻才繼續大口嚼。
“讓你慢點。”林母順手給他盛了一勺蘿蔔。
牛腩表面軟潤,咬到中間仍留著一點肉的支撐。半透明的筋膜已經燉得膠糯,和瘦肉一起嚼時毫不費力。
姜蔥與香料完美壓住了腥氣,肉味卻仍醇厚。濃郁的湯汁落到米飯上,很快在白色飯粒間洇開一小片誘人的淺褐。
牛腩邊緣煎過的淺焦色還在,燉軟後表層多了一點特有的濃香。肥肉入口輕潤,輕輕一抿便和筋膜一起化在嘴裡。
陶煲收過汁,鹹鮮都掛在肉面上,裡面仍保留著牛肉自身的純粹甜味。
林父嚥下後沒急著評價,又夾起那塊蘿蔔。筷子一碰,蘿蔔邊緣便裂開一道細縫。
入口先是牛肉湯霸道的鹹鮮,嚼到裡面,蘿蔔本身的清甜才透出來,軟而不爛,吸飽了精華。
他把碗往陶煲邊靠了靠:“這蘿蔔能再給我兩塊。”
林母已經給他添上:“剛才那顆八角沒放,也沒耽誤你吃出味來。”
“沒放也好吃。”林父答得很快。
陸成夾了一筷子紫甘藍。葉絲經過鹽醃後仍脆,香醋的酸味先到,隨後有一點芝麻油的醇香。
吃過濃湯牛腩再來一口,舌面上的油香很快被清爽化解。
他又夾起一塊靠鍋邊的蘿蔔。那塊一側顏色略深,入口比中間幾塊更軟爛,牛肉湯也吸得更足。
陸成沒說味道,只用肉湯拌勻自己碗裡剩下的小半碗米飯,大口吃完。
林母吃的是一塊瘦肉較多的牛腩。她咬開以後看了看裡面的顏色,確認火候恰到好處,才把筷子伸向紫甘藍:“牛肉不用再燉。再多30分鐘,瘦的地方就柴了。”
林父原本還想說可以多煨一會兒,聽見這句,低頭又嚐了自己碗裡的肉,最後十分認同地什麼也沒加。
林安給自己的米飯澆了半勺濃湯,先吃蘿蔔,再吃牛腩。入口圖留在遠處的副屏,桌邊四人專心吃飯。
晚飯吃到一半,畫面中的水流已明顯變細,拱門內緣那道淺灰仍穩妥地露在外水之外。
林母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先吃完。水往哪兒走,不差這一會兒。”
“我沒停筷子。”林安說。
她話音剛落,林父便把陶煲轉了半圈,讓蘿蔔多的一側朝向她:“看螢幕也不耽誤夾菜,那你把這幾塊分了。”
林安夾走一塊,陸成也從另一邊取了一塊。陶煲裡的牛腩和蘿蔔越吃越少,濃郁的湯汁則被分進各自碗裡拌飯。
紫甘藍在濃味之間穿插著解膩,一盤很快去了大半。
飯糰在桌下繞過一圈,最後停在林父腳邊。
牛腩氣味比早晨的鍋貼更濃烈誘人,它抬頭等了片刻,仍沒有等到人類食物,只好委屈地轉去吃自己的特供晚餐。
林父低頭看它一眼,把腳往旁邊挪開:“你聞得這麼認真也沒份,鹽太重。”
最後幾塊蘿蔔被均勻分掉,陶煲底只剩一層油亮的濃湯。林母給四隻碗各添一點,正好用來拌完餘下的米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