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突骨接過令箭，縱馬衝出了白柳窪營門。
沿途的淺灘、岔道、早年廢棄的舊驛場，全得重新踩一遍。
來時輕騎踏得過的泥沼子，如今吃重幾千斤的挽牛大車陷進去，就是拔不出來的死坑。
他前腳剛走，北面押運騎手的信使便撞進了中軍大帳。
信使翻身落馬，反手解下背後的油皮囊高高舉過頭頂：
“大帥！前隊二百八十車，已全數交入北營！”
蕭虎坐在帥案後，伸出手一把扯過皮囊，抽出裡面厚厚一疊紙條。
紙角沾著黑泥，正中的硃紅大印在昏暗的油燈下很是亮眼。
“軍吏！”蕭虎聲如沉鍾。
掌糧軍吏膝蓋一彎，快步搶到案前：
“在！”
蕭虎將那一沓回執放在案上：
“把各營送來的底賬全抱出來，送到北營入庫的、正在路上的、堆在白柳窪還沒發出去的，分三本算。”
掌糧軍吏回道：“是，大帥！”
大帳內，
四名書吏脫了夾襖，席地而坐。
哪一隊是在白柳窪驗的成色，哪一隊換了北營的糧券，一張張憑條在氈席上排開，逐字逐印比對。
帳外，沉重的木輪碾地聲整夜未絕。
白柳窪北口，滿載麥豆的大車首尾相連，牲口噴著濃白的腥氣往外挪；
南口方向，開始湧進陸陸續續收攏回來的遊騎。
有的騎手甲冑碎裂，半身血汙；
有的鞍橋後頭掛著陣亡同袍的滴血彎刀；
還有幾個膽肥的，將搶來的蜀錦、銅鏡死死捆在馱馬兩側，剛進營門，就被巡哨的親兵揮著鐵骨朵當頭喝退。
蕭虎掀簾走了出來。
夜風捲著溼冷的泥腥氣撲面而至。
先前撒出去的是一柄柄輕騎尖刀；
如今收回來的，卻是裹挾著傷兵、牛羊、輜車和貪心的人潮。
隊伍被拉得臃腫不堪，走得慢如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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