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虎抬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
“夠交差，就得保住手裡的刀。
再為了幾口沒見底的破窖，把兵馬散在各處泥窪子裡，那是拿咱們的命去換死人的穀子。”
他頓了頓：
“怨？讓他們怨。腦袋保得住，回了草原喝馬奶酒的時候，他們會衝老子的帳篷磕頭。”
營內的軍號，從午後一直吹到黃昏。
蒼涼的牛角聲在白柳窪泥濘的窪地裡來回激盪，各部猛安的狼頭旗重新豎起。
軍法官騎著高頭大馬巡視泥道，手中皮鞭抽得啪啪作響：
“歸隊！私藏輜重混在官車隊裡者，斬！戰卒脫離陣列擅自護運私賞者，斬！”
歸降的雜胡首領巴合，滿臉陰雲地牽著一頭分來的挽牛。
前頭一個同族的族人，懷裡死死摟著八匹搜來的青布，車伕來收，他竟拔出腰刀不肯撒手。
巴合一步跨上去，抬起滿是泥汙的皮靴，一腳將那族人踹進泥坑裡，順手奪過布匹扔上大車。
“首領！那是咱們拿命換的……”族人在泥漿裡嘶喊。
巴合彎腰，單手扯住他的領口：
“你懷裡抱八匹布，敵人的箭射過來，你拿哪隻手拔刀？！”
“記在簿子上，只要命在，回了北面就認賬！”
巴合反手抽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命丟在這爛泥塘裡，你攢下的布，夜裡就蓋在別個野男人的女人身上！”
混亂稍稍平息，前方的主道上卻猛地爆出一聲巨響。
“咔嚓！”
兩名南院舊部的騎手牽著分得的肥羊，從斜刺裡插向官道，逼得一輛裝滿菽豆的重車猛打方向。
滿載的大車當場滑進翻漿的暗坑裡，重達百斤的硬木車軸受不住猛力，當場折斷！
整車糧食轟然傾斜，大半麻袋滾進泥漿，砸爛了旁邊的拒馬。
頃刻間，後方三十餘輛糧車全被堵死在狹窄的土堤上。
馬嘶人罵，亂成一團。
兩名騎手還沒來得及辯解，蕭虎的親兵鐵騎已經踏著泥水轟然衝到。
蕭虎甚至沒有多問半句，馬鞭向前一指：
“哪兩頭牲口搶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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