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卷著沙礫與碎雪，將朔州北關城頭的黑底紅邊“周”字大旗颳得噼啪暴響。
城外結著硬凍的曠野上，一支百餘人的遼國使團拖拖拉拉停在吊橋前二十步外。
正使蕭韓家奴裹著一身油亮的水貂皮大氅，頭戴狐尾高氈帽，手中攥著一杆碗口粗的純銅狼頭節杖。
他勒著胯下一匹神駿的白鼻青馬，仰著長滿黃鬚的下巴，眼底盡是高高在上的倨傲。
在他身後，五百匹皮塞北雜馬擠成一團，後頭還跟著十二輛簡陋大車，上面胡亂堆著些羊皮。
蕭韓家奴揚起馬鞭，隔著壕溝指著緊閉的關門，用生硬的漢話高聲喝斥：
“天朝大皇帝聖諭！開恩賜南朝走馬五百、塞北生皮千張，贖拔裡部千夫長拔裡忽！
陳渡見了大遼天子使節，還不速速開門跪迎？！”
城樓上方，馬奔手按橫刀刀柄：
“大帥，這幫契丹雜碎真拿咱們當討飯的打發！五百匹瘦馬，幾車爛皮子，就想換走拔裡忽？末將帶五十騎衝下去，先剁了這狗官兩條腿！”
陳渡披著玄色重氅，雙手平按在城磚上。
他的目光越過蕭韓家奴的佇列，看向使團最後方的那十輛大車上。
那些大車全都蒙著三層浸過生油的黑帆布，用拇指粗的麻繩捆在車架上。
拉車的不是馬，而是四頭一身腱子肉的並排犍牛。
那絕不是塞北朝廷拿來充門面的破爛。
“急什麼。”
陳渡笑道：“正主還沒說話呢。”
話音剛落，使團後方的輜重隊裡猛地竄出一匹快馬。
馬上之人並未著甲，反而裹著一件極其扎眼的紫貂錦袍，面白無鬚，頭上的狐皮小帽在狂風中歪向一邊。
他騎術奇差，甚至連馬鞍都抓不穩，剛衝到蕭韓家奴馬後便失足跌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了蕭韓家奴的馬嚼子！
“蕭大人！祖宗哎！您收斂著點吧！”
那人正是宸妃內宮的領事太監喜公公。
他滿臉冷汗，整張敷粉的白臉在寒風中凍得發青，壓低了尖銳的嗓子死死咬牙：
“娘娘離宮前是怎麼把金牌塞進你靴筒裡的？！
小國舅在周人手裡斷了雙腿，命懸一線！您在這耍大遼正使的威風，萬一城頭那頭瘋虎放出一排床弩把小國舅射成篩子，回了臨潢府，娘娘第一件事就是剝了你全家的皮墊馬鞍！”
蕭韓家奴臉色微變：
“喜公公！這是皇上的旨意！若先弱了大遼天威，樞密院怪罪下來……”
“朝廷怪罪，有娘娘在前頭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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