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像淬了冰的小刀子，颳得石門關外的糧道上連只野雀都看不見。
何六露在破氈帽外的耳朵早就凍得沒了知覺，裹著粗布的手裂得淌血，正鉚著勁往車幫下頂。
車輪卡進凍得鐵硬的轍子裡，兩頭騾子掙得鼻孔噴著白汽，車身才往前挪了半寸。
他剛憋足勁喊出半聲號子，前頭的騾子忽然猛地揚起脖頸，一支羽箭正紮在它頸下，溫熱的血濺了何六半張臉，風一吹瞬間結了層細冰碴。
“敵騎！”
押糧什長韓七的吼聲幾乎和箭嘯同時炸響，他“唰”地抽出腰刀，就見坡後先露出一頂翻毛的皮帽，
緊跟著七八匹遼騎踩著枯草地上的碎冰，順著斜坡直衝下來，箭雨“咻咻”地往車隊裡落。
一名車伕仰面栽倒，手還死死攥著韁繩，被受驚的騾子拖出去兩丈遠，在凍土上蹭出一道血痕。
韓七撲過去一刀割斷繩套，把人往車後拽的同時大吼：
“後車橫過來！所有人往車後躲！快！”
幾個軍士拼了命推轉車轅，車上的糧袋滾落下來，剛好堵死了狹窄的路面。
何六被人扯著後領拽到車輪後，剛站穩，一道亮得晃眼的刀光就擦著頭頂掠了過去。
遼騎沒硬撞橫過來的糧車，貼著車道外側衝過，彎刀劃開糧袋，黃澄澄的粟米嘩啦啦灑了一地，混著雪粒白花花的晃眼。
韓七咬著牙抬頭看，頭車已經衝過了彎口，領路的老軍士伏在車轅上，正拼了命抽騾子往轉運站的方向跑。
“快去後站報信！”
騎在馬上的遼兵剛搭起箭對準那輛頭車，就被旁邊的頭目按住了手腕。
那頭目舔了舔刀面上沾的粟米，看著頭車絕塵而去的方向笑了聲，隨即抬刀指向被截住的六輛糧車：
“圍著，不許亂衝，留活口。”
山坡另一側的枯林裡，十餘匹遼騎藏在樹後，馬嘴上都套著皮套，沒發出半點聲響。
馬上的人盯著通往周軍轉運站的大道，有人牽著馬往後挪了半步避開結冰的石頭，馬蹄在凍土上刨出個淺坑，林外的箭聲又密了幾分。
石門陣地的崖頂，王峰剛查完弩樓。
雙梢破甲床弩牢牢固定在厚石基上，弩臂覆著防潮氈布，絞盤和滑軌擦得發亮，他伸手摸了摸絞盤的齒縫，沒摸到冰碴，才點了點頭。
旁邊值守的軍士直起腰搓了搓手：
“守備放心，槽裡剛清過霜，機括試了三回，順得很。”
王峰“嗯”了一聲，走到望口前。
兩側山崖夾著的穀道入口處積雪還平平整整的，再往外的路被一道山脊擋得嚴嚴實實。
母堡的望筒看得遠，可山背後的犄角旮旯總也看不全。
按慣例每日該到的糧車，今天遲了快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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