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路的告示擺在御案上時，墨跡已經被雪水洇開了一角。
殿裡燒著整盆的銀骨炭，燻得人鼻尖發暖，階下跪著的北面市令後背卻浸得透溼。
耶律賢只掃了兩眼，便將紙摜在丹陛上。
“誰準他封的？”
“回陛下，邊口查出有商隊夾帶軍馬，守將怕漏了人，便先封路搜查……”
“朕問的是，誰把所有南下商隊都扣下！”
殿內瞬間靜得只剩炭火燒裂的噼啪聲。
市令把額頭貼得更低：“是邊口都監自行下的令。”
“那就把這張告示給朕撤了！”
耶律賢抬手指著丹陛上的紙：
“朕才下詔許南北商人自由貿易，他便在路上貼個告示，說私自南運以通敵論處。商人聽朕的，還是聽他的？”
市令連忙伏身：“臣即刻派人……”
“人也帶回來。”
耶律賢：“讓他帶著這半個月的查貨簿、扣貨簿，一起來京見朕。”
耶律斜軫站出來開口道：“陛下。已扣的貨，仍須分開辦理。”
“講。”
“茶布、藥材、尋常皮貨，來路清楚的，補了稅就放行。
鐵料、弩件，沒有官發文憑的，一律扣下。
成批南運的壯馬，逐匹查馬契、查出自哪一部，是否夾著已經入軍籍的戰馬。”
站在市令身後的邊口吏目連忙躬身接話：
“回都部署，北邊第二冬營前日剛報，扣了一千多匹馬，報關填的是雜口牲畜，實際都是五六歲口的壯馬，押馬的人已經招了，南邊有人專門收能馱輜重的良馬。”
耶律斜軫看向他：“可查出軍籍馬了？”
“尚未點驗完。”
“那便是待查，不是全部抄沒入官。”
耶律斜軫聲音不高，那吏目立刻躬身應是，不敢再多說半句。
“若真查到私賣軍馬，涉事的人該抓就抓，該罰就罰。其餘馬匹按舊規補驗，不許藉著搜軍馬的由頭，把整群牲畜變成守將的私產。”
耶律賢：
“照辦。扣了人家的貨，還想吞人家的馬，最後商人全跑去朔州投陳渡，朕拿什麼留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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