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早，邊市驗馬場外的馬鈴響得急。
石慶跟著馬群撞進門，皮帽簷掛了半圈白霜，沒顧得上撣，先把皺巴巴的冊子塞給書吏：
“四十匹，都是按上次的標準重挑的，絕對沒差。”
馬奔正蹲在馬棚簷下啃粟米餅，聞聲站起來，把最後半塊餅塞嘴裡：“先把馬趕去空棚歇著，下午再驗。”
石慶臉上堆著笑往他跟前湊：
“將軍放心，這趟沒敢趕急，路上歇了三回，馬都緩透了……”
“人到了客舍也得喝口熱水，馬到了先讓他歇一歇？”
馬奔看向身後的趙平：
“按上回的規矩來，該歇夠的時辰少一刻都不行。”
這批馬最後收了三十六匹。
一匹前蹄有舊裂，一匹牙口超了五歲，還有兩匹空跑看著精神，一披三十斤的馬甲就亂了步點。
石慶盯著被牽出來的四匹馬，轉頭看向老獸醫：
“老先生，您再給看看，那匹棗紅就是沒跑慣披甲，再養幾日……”
老獸醫沒等他說完：“你帶回去養，養好了再送來。現在收了，到陣上它扛不住，死的是我們的兵。”
馬奔伸手把木牌掛到棗紅馬頸上，抬眼掃他：
“今日錢按三十六匹結，你多趕了半日路的腳錢，文書裡也給你算上了。”
石慶到了嘴邊的話一下嚥了回去。
等書吏把兌布茶的文書遞過來，他翻來覆去數了三遍，數目、折價一分不少，連腳錢都比他預想的多了兩成。
他把文書揣進最裡面的襖襟，再沒提那四匹退馬，真鬧僵了，往後邊市的馬生意半分也輪不到他，這筆賬他算得清。
此後十日，馬群接連來了三撥。
最後一撥交完，賬上三百匹合格馬，足數。
書吏把最後一個紅押蓋下去時，馬奔盯著冊子上一溜齊整的馬號，指尖在“三百”那幾個字上磨了好半天。
趙平湊過來笑：“將軍，馬齊了，這回該挑人了吧？”
“人早讓各營報上來了。”
馬奔“啪”地合上冊子:
“明日卯時，叫他們都來馬場。誰遲半刻，直接滾回去，不用來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三百多騎兵擠在馬場門外，
有人腰裡彆著馬鞭，有人揹著練功用的木槊，眼睛全釘在棚下亮得晃眼的新鞍新甲上，亮得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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